赋税改革的浪潮在全国涌动时，北境传来狄戎异动的消息。
这一次，狄戎并未大举南下，而是化整为零，以小股骑兵不断骚扰边境，劫掠商队，袭击村落。他们来去如风，避实击虚，让驻防大军疲于奔命。
凌绝奉旨再赴北境。月婵本欲同行，但皇帝以“北地苦寒，太子妃不宜涉险”为由，让她留京。实则，皇帝对月婵的“神力”仍心存忌惮，不愿她与凌绝同赴兵权之地。
北凛城中，凌绝召集将领议事。副将赫连城禀报：“王爷，狄戎此番战术诡异，专挑防御薄弱处下手。咱们防线绵延千里，兵力分散，难以处处设防。且许多关隘、烽燧年久失修，预警迟缓。”
凌绝摊开北境地图，目光沿边境线缓缓移动。大晟与狄戎的边界，东起瀚海，西至雪山，蜿蜒数千里。历代修筑的关隘、城墙、烽火台星罗棋布，但历经百年，多数已残破不堪，且布局不合理，存在许多防御盲区。
“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凌绝沉声道，“须重新规划防线，修建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他提出“点、线、面”结合的新思路：
“点”——在战略要地修建坚固城寨，作为屯兵、囤粮基地。这些城寨需能独立坚守数月，互为犄角。
“线”——将主要城寨用驿道、烽燧连接，形成快速通讯、支援网络。在关键山谷、河道设立哨卡，盘查行人。
“面”——在防线后方，组织民兵乡勇，建立村堡联防。狄戎小股部队渗透进来，也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
这构想宏大，但耗费惊人。有将领质疑：“王爷，修建如此体系，需征调多少民夫？耗费多少银钱？朝廷恐怕......”
凌绝抬手打断：“不必朝廷额外拨款。赋税改革后，北境各州清查隐田，新增税银可观。本王已奏请陛下，将此部分税银留用本地，专款用于边防建设。民夫方面，采用‘以工代赈’——如今北境多有流民，招募他们修城筑路，发给工钱口粮，既安顿流民，又加固边防。”
众将眼睛一亮。这法子，确是一举多得。
月婵虽在京城，却时刻关注北境。她通过苏婉清，与凌绝保持书信往来。得知凌绝的防御计划后，她想起记忆中九天“阵法”的一些原理——虽然仙阵与凡间工事天差地别，但关于“势”、“形”、“气”的运用，或有相通。
她匿名写信，提出几点建议：城寨选址需考虑水源、风向、视野，最好依山傍水；城墙可修成锯齿状，增加射击面；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拒马、陷坑等多重障碍；烽燧的烟火信号可设计成不同组合，传递更复杂信息。
凌绝收到信，如获至宝。他召来工匠，结合这些建议，重新设计城寨图纸。
修建工程迅速展开。凌绝亲自督工，与民夫同吃同住。月婵的“以工代赈”果然有效：流民有了生计，干劲十足；本地百姓见防御工程确能保家园平安，也踊跃参与。
三个月，第一座新型要塞“铁壁关”建成。它坐落于两山之间的隘口，城墙高厚，呈波浪形，雉堞密布；城外三道壕沟，沟底插竹签；关内有水井、粮仓、兵营、工坊，自成体系。烽燧系统延伸出去五十里，与左右关隘相连。
狄戎很快尝到苦头。一支千人的骑兵队试图偷袭铁壁关，还未靠近，就被烽燧发现。守军以箭雨、擂石迎击，狄戎死伤惨重，狼狈退走。更令他们惊恐的是，附近村落的百姓迅速躲入新修的村堡，并点燃烽火，周围援军很快赶到。
凌绝并不满足。他在实战中不断完善体系：在防线前沿埋设“铁蒺藜”（带刺铁器），迟滞骑兵；训练“夜不收”小队，深入草原侦察；改良烽火信号，增加旗语、鼓号配合。
一年时间，北境防御体系初具规模。狄戎的骚扰越来越难以得手，损失越来越大，渐渐不敢轻易犯边。
边境日趋安定，商路重新繁荣。凌绝趁机在主要关隘设立“互市”，严格管理狄戎与大晟的贸易。狄戎可用牛羊马匹交换粮食、布匹、茶叶，但铁器、兵器等战略物资严禁出口。互市既满足狄戎需求，减少其掠夺动机，又为大晟带来税收与战马。
消息传回京城，龙心大悦。皇帝下旨褒奖，赐凌绝“长城”匾额。
然而，太子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沉。
东宫书房，凌云霄将密报狠狠摔在桌上：“铁壁关？互市？他凌绝是想在北境自立为王吗？！你们看看，北境将领只知镇北王，不知朝廷；互市税收，他竟敢截留部分用于养兵！他想干什么？！”
幕僚低声道：“殿下息怒。凌绝所做，确于国有功。且他在北境威望太高，此时动他，恐失军心民心。”
“那就让他继续坐大？”太子咬牙，“防御体系是他修的，互市是他管的，北境军是他练的......长此以往，北境还是朝廷的北境吗？”
他眼中闪过狠色：“不能再等了。必须让他回京，夺了他的兵权！”
“可陛下那边......”
“父皇病重，如今是孤监国。”太子冷冷道，“传孤旨意：北境已安，召镇北王回京述职。北境军务，暂由兵部派人接管。”
幕僚迟疑：“这......恐遭非议。”
“非议？”太子冷笑，“他凌绝功劳太大，该回来享享清福了。至于非议......孤自有办法。”
几日后，圣旨抵达北凛城。旨意温和：皇帝思念皇弟，北境既安，召凌绝回京团聚，北境军务暂由副将赫连城代理，兵部派员“协助”。
凌绝接旨，面无表情。他当然知道这是明升暗降，夺权之始。但他不能抗旨。
赫连城等将领愤愤不平：“王爷！您这一走，这防御体系，这互市新政，恐怕......”
“恐怕什么？”凌绝平静道，“防御体系是朝廷修的，互市是朝廷开的。本帅离任，一切照旧。尔等只需忠于职守，护境安民。”
他看向众将，一字一句：“记住，你们是大晟的将士，是百姓的屏障。无论谁在北境主持军务，这一点，永不能变。”
众将含泪领命。
离北前一晚，凌绝独上铁壁关城楼。夜色苍茫，远处草原如墨。这座他亲手打造的雄关，如今就要拱手让人。
寒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并不眷恋权位。只是，这防御体系凝聚了他和月婵的心血，更关乎千万边民安危。若接任者无能或贪婪，一切可能前功尽弃。
一只信鸽悄然落在垛口。凌绝解下竹筒，是月婵的信。
只有八个字：“京中已备，盼君早归。”
凌绝将纸条攥在手心，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渐深。
月婵在信中说“京中已备”，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已有所安排。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既然要回去面对风暴，那便回去。
只是这北境防线，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翌日，凌绝启程回京。北境将士、百姓沿途相送，哭声震野。
凌绝骑在马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铁壁关。
关墙上，“长城”匾额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那不仅是皇帝赐的匾。
更是他，和无数将士、百姓，用血汗筑起的真正的长城。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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