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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三轮

我不是修仙者

问道大比第三轮,八进四。

问剑峰广场上的人比前两轮多了三倍。不止青云宗弟子,连周边几个小宗门的长老都闻讯赶来——不是为了看比赛,是为了看“秦凡的三个徒弟”。

传言已经传成了神话:炼气期三重劈赢九重、闭眼破幻术、用银子跑赢狠人……有人说他们是天才,有人说他们作弊,还有人说秦凡根本不是散修,而是某个隐世老怪披了马甲。

秦凡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苏清寒今早出门前沏的,水温刚好,茶叶还是那批野茶。

他喝了一口,没理会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抽签结果在辰时三刻公布。

李山——对阵,周岩。炼气期巅峰,内门首席弟子,上一届大比第三名,擅长土系防御功法,绰号“铁壁”。

苏清寒——对阵,赵无极。筑基初期,内门长老亲传弟子,本次大比唯一以筑基修为参赛的选手(特批),剑修,出剑极快。

钱多多——对阵,沈砚。炼气期九重,外门弟子,无绰号,无战绩,沉默寡言,但前两轮均以一招制敌,手段干净利落。

三个名字念完,广场上一片哗然。

“炼气期三重打巅峰?这还比什么!”

“苏清寒对筑基?裁判疯了吗?”

“钱多多那个对手……怎么没人听说过?”

秦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签筒上。

他没说话,但凤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平直如线:「签被动手脚了。」

“嗯。”秦凡在心里回应。

「要干预吗?」

“不用。”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让他们打。”

李山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的周岩。

周岩比他高两个头,肩宽体壮,一身褐色劲装裹着肌肉,像一堵移动的墙。他手里没拿武器,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就是那个劈赢王通的?”周岩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不错。但你的斧头,劈不开我的防。”

李山握紧斧头,指节发白。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炼气期巅峰的土系防御,别说他的斧头,就是寻常法器也难伤分毫。

但他没退。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周岩没动。他站在原地,双脚微微下沉,一层淡黄色的光罩从脚下升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光罩表面流转着岩石般的纹路,看起来坚不可摧。

“来吧。”他说。

李山冲了上去。

第一斧,劈在光罩上。“铛!”火星四溅,光罩纹丝不动,反震力让李山虎口崩裂。

第二斧,同样位置。“铛!”光罩依旧完好,李山的斧刃却卷了边。

第三斧、第四斧……他像疯了一样连续劈砍,每一斧都用尽全力,每一斧都砸在同一个点上。但光罩就像一面永远不会碎的镜子,任他如何敲打,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十斧过后,李山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他的手臂在颤抖,斧头几乎握不住。

周岩依然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

“够了。”他说,“你赢不了我。认输吧。”

李山没说话。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他想起师尊的话:“听到三种声音重叠的那一刻,再睁眼。”

他闭上了眼睛。

广场上有人惊呼:“他又闭眼了!这次管用吗?”

李山没听见。他的世界安静下来。风声、心跳声、还有……光罩内部灵力流动的细微嗡鸣。

那嗡鸣不是均匀的。它在左下方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滞涩点,像溪流中一块被水草缠住的石头。

那是防御功法的“纹理”。

李山睁开眼,没有再劈同一个位置。他侧身踏步,斧头从斜下方撩起,不是砍,而是“撬”——顺着那道滞涩点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一挑。

“咔嚓。”

一声轻响。

光罩裂开一道缝。

周岩脸色骤变。

李山第二斧紧随而至,这一次,斧刃精准地嵌入裂缝,用力一绞。

“轰!”

光罩碎裂。周岩踉跄后退三步,胸口被斧柄撞中,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全场死寂。

裁判愣了五息才反应过来:“李……李山胜!”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但李山没有庆祝。他拄着斧头站在擂台上,大口喘气,眼神却望向观众席角落的那个身影。

秦凡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山笑了。笑得像个终于解开难题的孩子。

苏清寒的比试,是今天最安静的一场。

赵无极站在擂台上,一身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寒,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重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剑修的专注。

“请。”他只说了一个字。

苏清寒拔剑,行礼:“请。”

裁判宣布开始。

赵无极出剑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灵力波动。剑光一闪,已经到了苏清寒咽喉前三寸。

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但苏清寒动了。她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向左踏了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剑锋擦着她的衣领划过,带起一缕断发。

赵无极收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第二剑更快。第三剑更刁钻。第四剑、第五剑……他的剑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每一剑都逼得苏清寒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苏清寒始终没有还手。

她只是在躲。靠着后背感受水流时练出的感知力,她不去“看”剑,而是去“听”剑意的流动。赵无极的剑虽快,但剑意有迹可循——就像瀑布的水流,再急也有节奏。

三十剑后,赵无极停了。

他收剑入鞘,看着苏清寒,轻声问:“你在等什么?”

苏清寒站定,呼吸平稳,额角沁汗但眼神清明。

“等你的剑意出现‘间隙’。”她说。

赵无极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我输了。”他对裁判说。

全场哗然。

“筑基对炼气期,主动认输?!”

“怎么回事?明明是他占上风啊!”

但赵无极没有解释。他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苏清寒收剑归鞘,走到擂台边缘,对着赵无极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向观众席,目光准确地落在秦凡身上。

秦凡对她点了点头。

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转身走下擂台。

钱多多的比试,是今天最诡异的一场。

沈砚站在擂台上,一身灰色弟子服,面容普通,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武器,双手垂在身侧,站姿松散,看起来毫无防备。

钱多多站在他对面,腿有点抖,但眼神比前两轮稳了很多。

裁判宣布开始。

沈砚没动。

钱多多也没动。

十息过去了。二十息过去了。三十息过去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出手。

广场上开始有人不耐烦:“打啊!站着干什么!”

“是不是又在拖时间?”

但钱多多知道不是。他在观察。

沈砚的站姿看似松散,实则重心沉在右脚,左脚虚点地面——这是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姿态。他的呼吸频率极低,低到几乎察觉不到,说明他在刻意控制气息。他的眼神虽然平静,但瞳孔深处藏着一种……等待。

他在等钱多多先动。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捏碎。

金光笼罩全身。

沈砚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后退一步。

钱多多又捏碎一块玉符。

沈砚又退一步。

钱多多接连捏碎三块玉符,金光叠了三层。沈砚连退三步,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出手的意思。

广场上有人喊:“他怕了!快打啊!”

但钱多多停下了。

他看着沈砚,忽然开口:“你不是来赢的。”

沈砚停下脚步,第一次正视他。

“你是来试探我的。”钱多多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试探我有多少底牌,试探我的反应速度,试探我背后有没有人指点。”

沈砚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死水,而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不打了。”钱多多把剩下的玉符收回怀里,“你要试探的东西,我已经给你看了。再打下去,对你没意义,对我亏钱。”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裁判愣了半天,才宣布:“钱多多……胜。”

这一次,没有掌声,只有满场的困惑和窃窃私语。

钱多多站在擂台上,没有笑,也没有放松。他望向观众席,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秦凡身上。

秦凡对他点了点头。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走下擂台。

傍晚,小院。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粥还是温的。

没人提白天的比试。直到喝完粥,秦凡才开口。

“李山。”

“在。”

“你今天赢了,但斧头废了。明天换一把,别再用蛮力撬缝隙,学会用巧劲引导裂纹走向。”

李山点头:“是。”

“苏清寒。”

“在。”

“赵无极认输,是因为他看出你在等他教剑。他不是输给你,是输给自己的剑心不够纯粹。下次遇到真正的杀招,你不会这么幸运。”

苏清寒低头:“弟子明白。”

“钱多多。”

“在。”

“沈砚不是普通弟子。他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秦凡顿了顿,“和禁地的气息有关。”

钱多多脸色一白,但没躲闪:“师尊,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秦凡说,“你做得很好。没贪胜,没露怯,也没浪费不该花的钱。”

钱多多眼眶红了,但忍住了。

秦凡看完他们三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一轮是决赛。”他说,“不管对手是谁,记住一件事。”

三个人同时抬头。

“活着回来吃饭。”

夜深了。

秦凡坐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凤姐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直,但尾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宿主,沈砚的身份查到了。他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那位执法长老的孙子。而那位长老……正是当年封印禁地之人。」

秦凡搅茶的手停了。

「还有,」凤姐继续说,「灰袍人今晚没有试探禁地。他去了藏经阁顶层。」

秦凡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很亮,风很轻。

“让他去。”他说。

然后他起身,走进屋里,轻轻关上门。

屋内,三个弟子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屋外,月色如水,照着这座小小的、温暖的院子。

而在藏经阁顶层的阴影里,灰袍人指尖触到一卷蒙尘的古籍。

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凡尘问道》。

他翻开第一页。

页眉处,有一行褪色的墨迹,像是很多年前某人随手写下的笔记:

“道不在高处,在粥碗里。”

灰袍人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面具之下,没有瞳孔的眼中,困惑更深了。

风停了。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