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月光洒在冰蚕缎的席面上如同平静的波光粼粼的海水,德拉科小小脑瓜中思想千丝万缕。他曾经不止一次设想过他们的曾经,在他们低头学习时,在他们并肩散步时,在他们共进食物时。
两年的朝夕相处不能说是喜欢,或许德拉科也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可能是习惯叽叽喳喳的小鸟围绕在他周围,可能是身为马尔福少爷可以自由呼风唤雨的占有欲,也可能是温热鲜血砸落指尖的慌乱与后怕。他不知道,唯一明白的是,阿娜必须是他的朋友——对,最好的朋友。
但现在,他有些犹豫了,他设想过阿娜的父母会对马尔福有偏见,害怕自己女儿受到委屈,他日后可以将马尔福一半的家产转移到古灵阁的金库中,金库只属于阿娜;他设想过阿娜会拒绝自己,没关系,自己可以等,耐心的教,石头心肠也总有一天可以松动吧;他也设想过纳西莎和卢修斯强迫自己与另一个纯血女孩联姻,那是最无所谓的,毕竟只有一个德拉科·马尔福,死了也就真的没了;但他唯独没想过,他们中间相隔的是——世仇!
枕着如麻的乱绪,德拉科罕见红了眼眶,他平躺着控制着泪水不要落下,眼泪是小孩子的工具,也就只有某个人,总是动不动就哭,偏偏他又是最见不得女孩子的泪水的。泪水如潮,蓄满了整个眼眶,顺着眼角溢出,怎么办,他这样问自己了。他又能怎么办,父亲跟着伏地魔,自己呢,除了妥协丝毫别无他法。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梅林能给他们直接一个不要分离的机会吗?
德拉科沉沉睡了过去,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阿娜送他的生辰礼,他不会放手的,谁来劝他也不会放手的。
三年级的开始,是德拉科看到阿娜和那个该死的诺特站在一起的震惊与愤怒中展开的。梦中的场景就在此刻浮现,阿娜站在光影中侧脸抬头看着身旁的人甜甜地说着什么,转身冷脸抬了抬眉,口型说着:“永不再见”。
德拉科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抓伤,一步一步走向他们,“阿娜,你怎么和诺特在一起?”在转身的那一刻,德拉科清楚地看到了她脖子处的那处伤疤,像是雪茄烫伤后留下的,但那不可能,魔法师如何能被麻瓜所伤。他冷冷看向西奥多,一句“主人”将德拉科所有的话打碎塞回腹中。同时他也敏锐的察觉到,既然他为伏地魔效力,与他同寝也只有西奥多,那么那天阿娜受伤也一定是他做的。
他试探性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西奥多三言两语反驳地德拉科无话可说。德拉科没再多说什么,用力抢过阿娜的书包单肩背在后背。
回到马尔福庄园,德拉科拜托纳西莎多做了一些酥饼甜点,他知道阿娜爱吃,每次见到恨不得整盘端到面前。果然,一块蔓越莓酥饼就能收买她,没心没肺地靠在车厢座椅靠背上跟他絮絮叨叨说自己在巴黎见到的风景。
一股冷风吹来,德拉科伸手想要拿条毛毯盖到阿娜身上,身体却止不住下坠。身边风声呼啸,目光尽头是阿娜冷冷站在崖边,双手伸出将他推下;恍惚间,又是父亲狠狠敲打他的后背,蛇头杖顶端的毒牙割伤了他的后背,那是儿时德拉科潜入卢修斯的书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读物却意外闯进一间漆黑的密室。
直到回到霍格沃茨,德拉科也没彻底清醒过来,萎靡不振地依靠在阿娜肩膀上,嘴角却止不住上扬。餐厅中,德拉科又按耐不住性子,转身嘲讽挑衅哈利,在听到阿娜也受到摄魂怪攻击时心急起来想要写信给卢修斯。还是阿娜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没事才缓和了些情绪。
除去那些时不时出现的令人胆寒的长袍摄魂怪,霍格沃茨的时间过得飞快。现在除了魔法史,德拉科又多了一科讨厌的课——保护神奇动物课,海格一手抚摸自己长长的不知多脏的胡子,一手牵着那只丑陋的狗——牙牙。他厌恶看到海格朝着波特傻乎乎的笑,更恶心那些丑陋的神奇动物以及它们身上散发的恶臭味。于是在海格第一节课上,他故意嘲讽反驳海格,恶意让他出丑,尤其在见到哈利·波特出尽风头后,愤怒直接到达了顶端。德拉科冲上去也想证明自己一点不比“救世主”差,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是一只身高是他两倍轻而易举可以将他杀死的猛兽。顷刻间,感受到突然的力量,天地翻转,德拉科狼狈倾翻在地紧紧闭住了双眼大喊大叫起来。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德拉科有恍然间的失神,“闭嘴!”格兰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反应过来的德拉科此刻才明白——是阿娜替他承担了伤痛。
德拉科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海格已经抱起了几近昏厥的阿娜,苍白的脸颊上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巴微抿抑制住呼痛,后背渗出的鲜血已经顺着海格的手掌滴落在地溅起滴滴血花,手臂也被利爪撕裂,托举世界的力量只剩一半。身旁嘈杂起来争论着过错方,“都是马尔福的错!”“是海格,他没保护好我们,霍格沃茨应该开除他!”“胡说,如果不是马尔福……”
再之后的声音德拉科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知道他再次伤害了阿娜。似乎是受伤赖上他了,阿娜理所当然指挥着不可一世的马尔福小少爷为她跑东跑西,购买各种零食,并且让他抄写魔法史作业。傻瓜德拉科当然看出了她的伤好的彻底,却也乐在其中。因为他知道,阿娜一定会心软放过海格和那只丑陋的怪物,但他不会。正好受伤出不来医务室,德拉科瞒着阿娜阻断了她可能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她只乖乖待在自己营造的乌托邦就好了,恶事他来做,坏人他来当。
因邓布利多的阻拦,魔法部的判决迟迟没能下来,德拉科一封又一封的信催促着但也无济于事。
黑魔法防御课的内容总是更有趣些,德拉科也罕见提起了兴趣。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第一节课上的博格特,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穿着粉兔子睡衣、睡眼惺忪的摇尾跑回衣柜呢。那只粉兔子睡衣还是阿娜穿的,德拉科每次都喜欢揪着兔耳叫醒,到最后睡衣几乎已经好脱线了。
阿娜的博格特德拉科从没见过,他的打扮很像上世纪欧洲贵族的装扮,或许该拜托父亲去查一查资料。
德拉科一如往常等着被加课的阿娜,顺手记录下了那个博格特的面容准备邮寄给卢修斯。卢平送阿娜出来时,德拉科被他脸上蜿蜒的疤痕吓了一跳,又瞥见他搭在小臂上带有布丁的旧袍子,这个袍子怕不是捡的韦斯莱家丢弃的吧——又瘦又穷——德拉科贴心地给卢平取了一个名字——小精灵。简直跟自己家的家养小精灵一样,一辈子只配庸庸碌碌低贱的为人工作却换不了半点尊重。
当这个称呼喊出口时,看到阿娜不自然的神情,德拉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那天的夜晚无比黑暗,抬头看不到星光,低头见不到道路。他将阿娜的话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她说人不分三六九等,标准只在人心;她说处在光明处便不见黑暗;甚至最后,她小心恳请自己。
德拉科没想明白,为什么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会让阿娜来恳求自己,他无法共情那些人的苦难,更不可能共情,也不需要共情。但是为了那句“可以吗?”他愿意顺遂她的心意,不在他们面前提起那些话,但也仅限于此了——毕竟为了不必要的人让阿娜不开心这可不是一笔等价的交易。
阿娜前,德拉科对所有人客客气气,偶尔也嘴欠讽刺几次;阿娜后,德拉科跟高尔与布拉克骂的开心。
霍格沃茨从开学就不安全德拉科一直清楚的明白,否则就不会有如此多的摄魂怪飘荡在学校周围。德拉科毫不在意,一心期待着与阿娜第一次霍格莫德之旅。在前往霍格莫德村的路上,阿娜扯着他的帽兜激动地蹦跳,说自己想尝尝蜂蜜公爵的新品,说想偷偷喝一点啤酒。德拉科没说一句话,只关注周围的灌木伸出的枝叶丛不要划伤她的手臂,坑洼的泥地不要沾湿她的小羊皮鞋。
三把扫帚中,各色各式的啤酒依次摆开。阿娜盯着上涌的气泡,端着品尝了起来;一般她只喝了一口然后丢给他的,即使嘴上说着“超级好喝”,德拉科也知道那肯定不是她中意的;因为她所中意的只会是撒娇般的说“啊~怎么办,Draco,这个不好喝,我就勉为其难解决它吧”,虽然嘴角向下委屈无比,眼中的狡黠藏不住一点。
德拉科也不戳穿她,乖乖地喝掉了阿娜剩下的,虽然也根本没剩下多少。当然,后果就是阿娜喝的晕晕乎乎依靠在德拉科的肩膀上,嘟嘟囔囔地叫着他的名字“Dracoco”。黑发披洒在德拉科的肩膀上盖满了她的整张脸,德拉科再一次抱着阿娜缓步回了霍格沃茨;他像个虔诚的信徒,抱着自己的月亮一步一步走回城堡。
路上不少霍格沃茨的学生看到了他们,一看到他们低头捂嘴笑着讨论。德拉科丝毫不在乎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将阿娜向上托了托,阿娜略带酒气的灼热呼吸喷洒在他白皙的脖颈上,风吹起的黑发擦着德拉科红的想滴出血耳朵。
穿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德拉科旁若无人地跟着一个一年级的女生进来女生寝室,将她放在床铺后盖好被褥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德拉科准备了苹果汁与樱桃甜饼想去看看阿娜酒醒了没,却在旋转楼梯处遇到了拥挤的一群格兰芬多,挤下楼梯转弯处他才知道胖夫人被小天狼星袭击了。还没来得及通知阿娜,斯内普教授已经匆匆赶来组织大家去礼堂休息。
也从那时候,德拉科失去了阿娜的消息。直到收到父亲的来信,德拉科才知道她为小天狼星正名被魔法部捉捕,似乎是受到了折磨,大人迅速召集了一批食死徒;魔法部的傲罗死伤无数,所有试图反抗忤逆他的都被残忍虐杀,尸体被身旁的巨蟒吞噬死无全尸;最后硝烟散尽,他抱着一个姑娘并未多做停留,幻影到马尔福庄园。
消息是在两天后传到霍格沃茨的,《预言家日报》传的漫天飞,一时间无数的谩骂让德拉科也招架不住,他阻止一次下次的咒骂只会更加恶毒。他第一次希望自己不要见到她,如果让她知道肯定又红着眼自己偷偷哭泣。
果然,如他所料,听的那些话她委屈地小声啜泣,又害怕别人感受到自己的懦弱,也只在无人之处埋在自己肩头。阿娜疯了般跑向校长办公室,德拉科蹙眉追在她身后呼喊她的名字,却在看到伏地魔那刻低下了头。
再之后的几天,德拉科只看到忧郁沉思的阿娜,他也曾劝阻过不要再管旁人的事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旋涡,阿娜只是一笑了之。德拉科明白,小事她会笑着向你妥协;但是一旦是她认定的原则问题,就如同无脑巨怪,没人能让她回头的。
德拉科一边应对着其他学院对阿娜恶意的捉弄,一边开解着她,还要专心准备魁地奇决赛的训练。
直到她消失了一天,回来后围着自己蹦蹦跳跳的,夸奖自己成功做到了。“好的,那么我们工作繁忙的大小姐能否分出一天去看决赛?”德拉科笑着掏出斯莱特林的徽章放在掌心递给她。“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阿娜拿过徽章,指甲剐过掌心引起一阵瘙痒。
决赛前一天,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伍还在训练。阿娜跟随着德拉科一起赶往更衣室。队长看到阿娜身形对着德拉科挑眉,打趣他们两个的关系。听到“小女友”的那声称呼,德拉科心中轰然一震,如同台风驶过,脚底的血翻涌着向上直达颅顶,心中那个在无数个夜晚默念了一千遍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奥萝拉·马尔福。
训练场上,阿娜站在围栏边盯着德拉科的身影来回盘旋飞行。德拉科起了恶意捉弄她的意图,做了一个朗斯基假动作,快速向下俯冲又在即将撞击到地面时贴着观众席的墙壁向空飞行,飞贼挣扎在他的手中。德拉科控制着火箭弩飞向阿娜,掀起的风吹得她的头发散乱打在后背,“看!我捉到了”,德拉科将飞贼递给阿娜,心脏狂跳,汗珠被阿娜轻轻擦去。德拉科在等,等一次属于他的胜利,他会亲手将这份荣耀送到她的手中,与她共感喜悦、共享心跳。
魁地奇比赛如约而至,德拉科无比紧张,手指都僵硬无比。他努力控制着扫帚的方向,与哈利的膝盖、肩膀不停碰撞着,仔细观察着赛场上的情况,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德拉科率先发现了金色飞贼。他猛然加速想要追上,动作却引起了哈利的注意。哈利肩膀用力撞向德拉科,猛扑过去拿到了飞贼,比赛结束!
因为刚刚的撞击,扫帚疯狂摇晃向下俯冲过去,德拉科干脆松开双臂任由自己砸向地面,胳膊、脸颊、膝盖四处擦伤。再抬头,是哈利塌着腰扶着身子将手中的飞贼递给阿娜的画面,一时间周围宁静无比,只剩猫头鹰的鸣叫。
“不要接”——这是德拉科最后的想法。
但天不遂人愿,德拉科亲眼看了阿娜接过那枚飞贼,向他甜甜笑。
心中铸建的高楼轰然倒地,压垮了最后一丝力气,德拉科已经忘记站起身。还是魁地奇队长冷冰冰将火箭弩塞到他的手中,用力拉扯衣领将他拽起。气头上的他已经忘记自己对赶过来的阿娜说了些什么,只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更衣室,脱下赛服,瘫倒在椅子上。越是人声鼎沸,越觉得你要站在我身边,现在好像恰恰相反。
——虔诚的信徒拥抱着皎洁的月亮——
——May the gods favor,and everything will be joyful.——
——愿神明偏爱,一切从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