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蟹壳青,檐角铜铃被风推得晃了晃,碎玉般的清音惊碎了阶前凝滞的雾气。
“阿黎。”
搭上门闩的手指微顿,扶黎转身时带起腰间银坠叮当。
落雪烬正立在晨雾未散的廊柱旁,霜色衣襟沾着三两片早开的棠梨花,指尖压着两封薄笺。
“雪烬?”
素白手指将笺纸往前递了半寸,“一封是醒婵的,另一封从白家来。”
白家那封是白威寄来的,两封信笺火漆都完好如初,他没有擅自打开。
扶黎将两封信接过,一时间也没打开。
“阿黎要出门?”落雪烬问。
“有点事要出门。”扶黎将两封信塞进腰封暗袋。
话音未落就听见兄长剑鞘磕在青石阶上的闷响,转头正撞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
又去找玉阳宫的那男狐狸?
落雪烬喉结滚动半寸,最终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
伸手拂去扶黎肩头的落叶,“今日有雨,记得带伞。”
扶黎踩着晨光拐出巷口,转过街角时,两封密信从她袖中暗袋滑落掌心。
白威的潦草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潮气。
「白三爷酒后失言,天妖门借白家之势入的玉阳洞天。」
指甲深深掐进信纸,与她在玉阳洞天内的推断别无二致,那人族内鬼果然是白三爷。
第二张信笺展开时,扶黎睫毛颤了颤,醒婵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元初城救下鸾凤,巫族遗脉,桃夭阁主。青楼耳目遍布,可信。」
青楼接待形形色色的人,下至市井百姓,上至达官显贵,醉卧温柔乡时最易吐真言。
既然醒婵说可信,那桃夭阁便是埋在元初城里的新根。
看完,便不能留着,信笺在指尖腾起幽蓝火焰,扶黎轻轻一扬手,灰烬散作流萤消失在晨风里。
玉阳宫
殿内,李淮南端坐于主位之上,眉目沉静,目光深邃,一袭玄色长袍更衬得他威严如山。
清风保持着作揖姿势继续禀报:
“宫主,东宁府内的天妖门据点都已摸索清楚,随时可以行动。”
李淮南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叩着酒盏,“那些蛀虫狡猾得很,可别打草惊蛇。”
毕竟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才引蛇出洞,可别功亏一篑了。
“宫主放心,派去盯梢的都是出自风央院的高手。”
二人谈话间,梅元知已踏入殿内。
“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李淮南甚至没有抬眼看他,看似关心,实则打发。
“你看你,什么事不能等你伤好了再说。”
玉阳洞天内分明侥幸活了下来,不好好养伤,非要去镜湖院与那妖女厮混半宿,像什么样?
梅元知眸子低垂,思忖片刻。
清风自觉退下,“那弟子先行告退。”
临出门时回头望了望梅元知,“师兄注意身体。”
清风与梅元知擦肩而过,也就在这一刻,梅元知下定决心道:“师尊,清风是内奸,是天妖门人。”
他虽不愿信,可事实便是如此,他们玉阳宫有天妖门中人,而负责接引之人是清风,只有他有机会下手。
清风脚步一顿,赶忙解释:“师兄,无凭无据,可不能血口喷人!”
梅元知掌中腾起幽紫色魂火,“师弟,这是你要的证据。”
李淮南闻言,表面上竟波澜不惊,好像早已知晓此事。
见自家师尊不语,梅元知继续道:“师尊若不信,可通过妖后神魂查看对方记忆。”
清风闻言,觉得梅元知已看过蜘蛛妖后的记忆,那记忆里浮现出他的模样。
若真是如此,他真是百口难辩,是以赶忙跪下。
“宫主,清风对您忠心耿耿,绝没做过背叛您的事,更何况是投靠妖族。”
抬头看向梅元知,“师兄,这其中另有隐情,还请您相信清风。”
“隐情?”
梅元知一想到参加斩妖大会的修道者大半死在玉阳洞天内,便是连阿黎、孟川和他都差点死在里面,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
“什么隐情,能让你勾结天妖门,残害同胞!”
李淮南高声呵斥:“够了!”
他知事已至此,怕是不能善终了。
“师尊……”梅元知不解抬眸看向李淮南。
为何师尊要阻止他说出疑问和真相?究竟为何?
李淮南道:“这件事情我会差清楚,你先下去吧。”
梅元知满目震惊,他手中明明就有证据,只要现场查看便能知晓谁是内奸,师尊为何不愿查证?
喉间泛起铁锈味,忽又想起师尊让众人签下的生死状。
莫非师尊早知有变?若当真如此,他究竟在图谋什么?
梅元知想知道真相,是以他必须问清楚,“师尊,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