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抬头望向前面向上延伸至黑暗的台阶，凤莹抬手轻轻一挥，四周便亮起一层火道。那火光从悬空台阶的底部盘旋而上，像一条火红色的巨蛇缠绕其间，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众人清晰地看到，台阶尽头是一处平坦的高台，高台中央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影。

张家人视力极佳，能看清王座上的身影——那是一位身着盛装华服的女子，头戴凤冠，五官精致绝美，脸颊透着粉嫩的光泽，闭着眼靠在青玉王座上，仿佛沉睡的女皇。一束光从头顶的缝隙中直射而下，恰好落在她身上，让她显得格外耀眼。

“她是活的还是死的？”陈文锦服用丹药后视力也有了异变，能看清远处的景象，忍不住问道。

“死了，这是凤族的凤容。”凤莹说着，款款向高台走去，步伐间带着莫名的庄重。

“她有点奇怪，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张云岚看着凤莹的背影，小声对身边的人说。

张云安看了看凤莹，又看了看前面的张映诺和冉染，脸上满是困惑：“凤族的血脉纯净，怎么会被鬼魅上身？”

冉染轻笑一声，轻声道：“这或许就是你们长老的前世妻子，第三代张家族长。阿诺，走吧，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张映诺前两世并未经历过这些，总觉得这种不声不响就能附身的存在绝非善类。而且第三代族长隔了四千年，性子如何早已无从知晓，人性易变，何况是成了鬼魅的魂体。但见冉染已踏上台阶，他便快步上前，走在她身前——万一有冲突，他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张海楼等人也想到这层，纷纷掏出随身武器，握紧了提在手里，紧随其后上了台阶。

他们快步跑上高台，就见凤莹站在王座旁边，脸上带着怀念又感伤的神情，朝他们看了一眼。

张云安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警惕：“你不是凤莹，你是谁？不许伤害她！”

那“凤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张映诺身上，莫名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她没事，只是睡着了，等我走了，她自然会醒。再说，她是凤族最后的血脉，我怎会伤害她？反而还送了她一点助力。”

张映诺看着她古怪的神情，忽然问道：“你是张星月？”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冉染微笑着开口：“你在等谁？是等张应云，还是等张家族长出现，好将传承交给他？”

“凤莹”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嘴角却勾起一抹笑：“你是哪位？又怎么知道张应云？”

冉染想往前再走一步，却被张映诺担忧地拉了回来，她无奈地耸耸肩，继续道：“张星月，你想不想要回自己的身体？张应云在等你。”

说罢，她摊开手，四面八方的流光纷纷向她掌心汇聚，光芒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女子玲珑的身形。

可张星月却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看着冉染和张映诺：“张应云已经死了四千年了！我找了这么多年，早就认命了。现在我只是在等，等张家族长接过传承，不让它断绝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他生前算计天机太多，才会早早离世。即便我用自己的灵魂寿命为他填补，也只够留他十年。”她忽然喃喃自语，泪水滑落，滴到手背上时，她猛地惊醒般看向张云安，“这不是我的身体，不能把我的情感传给她。小子，接住你的心上人。”

话音刚落，一道光影从凤莹体内退了出来，张云安及时上前，稳稳接住了软倒的凤莹。

“等会儿她就能醒了。”张星月的声音从光影中传来。

张映诺这才看清那虚影的魂体——那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当然，张家人从不会以外貌判断年岁。

张星月缓缓开口：“三千多年前，我送张应云去古楼安葬，发现顶楼密室里放着一种起死回生的丹药，可惜那丹药不知被谁拿走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玉髓晶瓶。听说是神女从西王母国送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回到张家，为了找那种丹药来到西王母国，却发现这里早已成了废墟，只在陨玉里找到了他们的遗体。我也被一道不知名的强光击碎了身体，只剩灵魂被拘在这里，一晃就是几千年。”

“张家自第三代起灵失踪后，也派人来这里寻找过，却没找到任何关于第三代族长的信息。”张海楼问道。

张星月的声音低沉下来，阴气凝结的泪水从脸上滑落，滴在地上凝成细小的冰晶：“我也是最近几百年才从陨玉中凝聚好魂魄走出来的，之前的千年，都只是一道浑浑噩噩的意识。”

“我不后悔为这虚无缥缈的事死在这里，只后悔张家起灵的传承断送在我手中，后悔没能找到那丹药救回张应云。”

“别难过。”冉染的声音温柔，“你知道那种丹药是谁留下的吗？”

她摊开左手，掌心的光芒愈发璀璨：“是我留下的。所以，你想要自己的身体吗？”

“夫人，她没见过您吗？”张云岚在一旁轻声问道。

“张逐日曾下令销毁我的画像，还严禁张家人提及我，所以除了张逐日、张应云那一辈的几人，还有瑶姬，没人真正见过我。而且我沉睡时，张逐日还是张家族长呢。”冉染解释道，随即转头看向张星月，又问了一遍，“你想要自己的身体吗？”

“不。”张星月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已经两千多年了，物是人非，张应云也早就不在了。看到张家的后裔，知道起灵的传承没有因为我而断绝，我已经满足了。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尘归尘，土归土。我这具身体，就劳烦您放进古楼，与张应云合葬吧。”

“好吧，那你闭眼。”冉染轻声道。

“夫人……”张云岚欲言又止——她明明知道，现在的长老就是张应云的转世，为何……

冉染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抬手一掌轻轻打入张星月的眉间。张星月安详地闭上眼睛，轻声道：“谢谢成全。”

看着张星月的魂体平稳地落入那道光芒中，冉染神色古怪地对张云岚说：“云岚，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有。”张云岚点头应着，拿衣服时突然捂住嘴，恍然大悟，“难道她……”

“嗯。”冉染点头，然后对在场的五个男人说，“她凝聚身体时衣服早已在时光中消磨殆尽，你们先回避一下。陨玉就在后面，我没到之前，谁也不能上去。尤其是你，张映诺，帮我看好他们，我没发话，谁都不许靠近。听懂了吗？”

张映诺点头保证，随即带着其他人转到屏风后，张云安也抱着昏睡的凤莹跟了过去。

冉染对着手中的光团轻轻一吹，那光团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美丽女子。她头顶梳着乌黑的发髻，身上盖着一件白色斗篷——那是冉染刚刚取下的。

“夫人，这是您的斗篷？”张云岚有些惊讶。

冉染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点了点头：“我凝聚她的身体时，发现她的衣服早就没了，只有脚上的鞋子材质特殊，没被时光损毁。所以先用斗篷遮一遮，你帮她换上衣服，半小时后她就会醒了。”

“好。”张云岚打开贴身背包，拿出干净的衣服，轻柔地给那女子换上。

冉染绕过屏风，迎面就看到一块巨大的青黑色石头横亘在眼前，看不到边界。它大部分镶嵌在山体岩石中，只露出十几米见方的一块，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穴，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这就是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