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泛鱼肚白，张瑞峰便领着族中子弟往仓库去了。尘封的木门推开时扬起一阵灰雾，里面码着的弓弩、绳索、防寒甲胄泛着陈旧的金属光——张家已有几十年没动过下墓的念头了。自明国覆灭，封建王朝的余晖沉入历史，大地上那些藏着秘宝与诡谲的古墓，早被张家族人翻遍了角角落落。新中国成立后，张瑞峰索性将历代积累的财富散出去，创立了数家公司交由各支族人打理；又定下铁规：每隔十年，便派精锐族人巡守各地山川险地，查看是否有因人心贪嗔痴念滋生出的诡气、魔气在暗中作祟。

回到张家的第四日清晨，离年关只剩半月，寒风卷着碎雪掠过界碑，十五名张家人牵着神骏的黑马在界碑旁等候。黑眼镜说要带几个人来，众人虽不知来者是谁，却个个难掩兴奋——这是他们头回和传说中的族长一同出任务。只是张映诺立在马旁，周身冷冽的气场像结了层冰，没人敢上前搭话。倒是他身边的冉染始终笑意温软，眼尾眉梢都透着亲和，张家唯一的女子张云岚瞅着空隙，脆生生走上前：“冉染大人好。”

冉染望着她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时眼睛像揣了蜜的猫咪，眯成两道月牙，从袖中摸出几颗莹润的灵果递过去：“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大人，我叫张云岚。”她盯着灵果，果皮上流转的微光映得瞳孔发亮，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草木香，声音都透着怯生生的欢喜，“今年五十二了，是张家入世后出生的。”末了又小声问，“这……真是给我的吗？”

“嗯。”冉染将灵果轻轻放在她掌心，果子触肤微凉，却透着股暖意，“这果子能稳住体内气血，维持体温。雪山那边极冷，吃了能抵些寒气。给其他人分一分吧，不够再找我要。”说着转头看向马背上的张映诺，他正垂眸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点碎雪，“你要吗？”

他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族人们跃跃欲试的脸：“不必都给他们，张家人从小在冰窖里练抗寒，冻不着。你体质特殊，自己留着。”

张云岚分完果子，又跑回冉染身边领了几颗，恰好听见族长这话，心里暗暗咋舌——族长竟一口气说了二十五字！听族里老人说，族长小时候就惜字如金，原来不是不爱说话，是分人的。

“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冉染笑着将手递过去，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不信，你摸摸。”

张映诺伸手握住，指腹摩挲着她的脉搏。掌心传来的温度竟带着暖意，脉搏跳动虽比凡人轻缓，却匀净有力，再看她脸色红润，不像畏寒的样子，这才松了手。

远处传来马蹄声，张云卓骑着匹枣红马奔来，身后跟着黑眼镜和陈文锦。

这次只有陈文锦一人前来。路上听黑眼镜说张映诺会带族人同去，她原以为最多两三个人，到了近前才发现界碑旁竟立着十几人——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的英气，看着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唯有张瑞峰看似三十出头，眉宇间却藏着长辈的威严，瞧着竟比她还显年轻。人人身下骑着神骏的黑马，人群后停着两架马车，帆布下露出兵刃与行囊的轮廓，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张夫人。”陈文锦看到冉染，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感激，微微颔首行礼。

冉染淡淡抬眸：“他们吃了药，没再异变吧？”

“没有。”陈文锦连忙摇头，语气里的真切藏不住，“谢谢您，身上异变的地方都消了，夜里也不再发热了。”

冉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张映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阳光落在她发梢，镀着层金边，他听着听着，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点头应和，周身的冷冽竟融了几分。

张瑞峰与陈文锦互通了姓名，转身牵过一匹空马：“陈小姐，上马吧。”陈文锦接过缰绳，足尖一点便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张瑞峰暗自点头，看这身手，至少不会拖后腿。

张映诺见人到齐，扬声道：“启程吧。”又转头看向冉染，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把帽子戴上，袖口系好，别让风灌进去。”见她乖乖照做，才攥着她的缰绳，调转马头率先向东北方向行去。

“启程！”张瑞峰扬声附和，催马跟上，路过冉染身边时又凑近些，小声问，“大人，我们都走了，大宅那边……”

“我重新布了个阵。”冉染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建筑群，笑意轻浅，“外人看去只会是片断垣残壁，只有流着张家血脉的人能看见真身，心怀恶念的，连界碑都靠近不了。”

“多谢大人。”张瑞峰松了口气，催马走到队伍前头带路。

众人骑马沿蜿蜒山道前行，马蹄踏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嗒嗒”轻响。绕过张家生死线外围后，身后青砖灰瓦的攒顶大宅渐渐缩成模糊的影子，最终消失在层峦叠嶂的山影里。

越往东北走，风雪越密。冰雪覆盖的山林一片萧瑟，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冰凌，像缀满了水晶，时不时有碎冰从枝头坠落，砸在雪地上发出“簌簌”轻响。他们走的路径分明几百年没人踏足，却不见多少草木生长，马蹄踩在上面，竟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像是踏在石板上。

“这路底下铺着一层薄青石砖。”张瑞峰勒住马，指着东边远处的雪山，峰顶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是当年修张家主宅时多烧制的，专门辟出来的秘道。翻过那座山有处腹地，是第一代张家人的驻地，也有一座张家楼，距今快三千多年了，风吹日晒的，估计早已剩不下什么了。”

说话间，一阵寒风卷着雪沫扑来，冉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张映诺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宽大的披风罩住两人，隔绝了大半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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