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黑眼镜惊得扶了扶墨镜框，手掌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在张映诺和冉染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

张映诺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不耐，瞬间收敛了笑意，转头用冷然的眸光盯着他，只觉得今天的黑眼镜格外碍眼。冉染轻轻拍了拍他放在石桌上的手，起身进屋准备午饭去了。

“你恢复记忆了？”黑眼镜无视他身上散发的冷气，从果盆里拿起一颗灵果，用袖口随意揩了揩果皮。那果子红得像团跳动的小火苗，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和醉人的果香，压根不是市面上见过的品种。他迟疑着没敢下口，先看张映诺拿起一个吃了，才伸手抓起一颗——触手竟有些温热，果香瞬间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开。

“嗯。”张映诺淡淡应了一声。

“所以你这是找了个媳妇回来？前阵子你不在家，原来是回了老家？”黑眼镜一脸惊奇，随即挂上暧昧的笑，“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想找个老婆热炕头了？”他把果子放进嘴里，小心咬了一口，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清甜醇厚，一股暖暖的热意从喉咙流遍四肢百骸，连陈年暗伤都隐隐泛起暖意。墨镜下的眼睛怔了怔，随即三两口吃完，又抓了一个啃起来。

冉染端着两份午饭出来，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轻笑说：“慢点吃，不够的话可以带些回去。”

“这多不好意思啊！”黑眼镜嬉皮笑脸地说着，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每道菜都透着淡淡的灵气，却没立刻动筷子，毕竟只有两份，看着像是冉染和张映诺的。

张映诺低头喝了口茶，没搭理他，自顾自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黑眼镜自讨没趣，转而问冉染：“妹子，你跟他一起，不觉得闷吗？”

“他很好。”冉染把耳尖的碎发拢到耳后，将另一份饭菜推到他面前，“阿诺只是不喜欢说话，不是不会说。你吃吧。”

“这多不好意思。”嘴上客气着，黑眼镜却毫不客气地抓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急急忙忙咽下去。

“慢点吃，吃太快，灵气吸收不了的。”冉染叮嘱道。

“嗯嗯嗯！”他埋着头连连点头，小半碗米饭下肚，舒爽地叹了口气，见冉染只吃灵果，便问：“妹子怎么不吃？”

“……早上吃得晚，现在不饿。”冉染轻声道。

黑眼镜很快干完一碗饭，又厚着脸皮续了一碗。趁冉染进屋盛饭的空档，他转头环顾院子，啧啧有声：“有老婆就是不一样，这光秃秃的院子都养起花了。”

“咦？”他凑近细看，那些花上竟缭绕着淡淡的莹白光芒，“还发光呢，什么品种？”

“应该是莹草的一种。”张映诺道。这些显然不是此间的植物，想来是冉染那个世界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张家古楼外的景象——一圈莹草沿着外墙攀爬到三楼栏杆，摇曳的枝条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散发着莹莹亮光，花蕊里喷吐出的流萤随风飞舞，美得像幻境。那座本因是墓葬而阴气浓郁的古楼，因这些莹草添了几分暖意，还飘着淡淡的清香。他记得墙角摆着半人高的瓷瓶，流萤飞累了，便一个个钻进瓶中。

那时义父让族人拿玉髓瓶去收集瓷瓶里的汁液，他好奇追问是什么，义父含糊道：“是大人的恩赐。”随即又极小声地嘀咕，“不过大人当初只培育了一两种，还留了册书让自家人研究。也不知哪个后辈小子这么能耐，培育出这么多，还能移植到古楼来。”

他当时拉着义父的手，听力再好也没听清后半句，只记得义父脸上满是感激、崇拜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