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火车找到床位,周遭纷扰的人声与混杂的气味终于淡去。冉染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随性地坐到窗边,手肘支着窗台,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站台上的人潮里,有人挥手告别时红了眼眶,有人追着火车跑了几步又停下,悲欢离合在眼前匆匆上演,倒比车厢里的沉闷有趣得多。
张映诺买的是面对面的卧铺,还细心地包下了相邻的六个铺位。这节车厢在车尾,人迹罕至,正好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把背包搁在上铺,掏出贴身的零碎物件放在枕边,又将黑檀木刀盒塞进铺位最里面,做完这一切,才脱了外套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渐次清晰。
冉染望着窗外,看长长的车厢在拐弯处拉出优美的弧线,车头冒着白汽向前奔涌,沿途的楼房、骑车的行人、路边的枯树都在倒退,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感叹:“这世间的奇技巧思真是厉害。灵气都快枯竭了,竟还能走出这样一番繁荣景象,倒让人意外。”
她看了许久,天边忽然飘起雪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给田野、屋顶都裹上了一层银白,天地间霎时一片素净。
“到长沙还要多久?”她转头问。
“两天。”张映诺闭着眼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
“也很慢呀!不过倒是比千年前骑着猛兽用两条腿走路快多了!”
他没有回应,似乎又睡了过去!
窗外已是茫茫白色。
没有什么好看的,冉染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他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索性坦然地任她打量——反正几日,他也习惯了。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扔过去一颗灵果,“喏,吃了。一天一颗,补补你的血。”
他闭着眼,单凭敏锐的感官就精准接住了灵果,睁眼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吃着。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只有眼底深处看向她时,藏着一丝极浅的柔和。
“你自己留着,不用总给我。”
“给你吃几辈子都够。”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很,左手中指上一枚蓝宝石戒指闪了闪,又隐去了踪迹——那是她其中一个储物空间,里面的契合凡人体质吃的灵果怕是能堆满整列火车。不过也存放了几千年了,空间内时间永恒坏不了,在神界和灵界她不吃饭食有时候就拿灵果解解馋过过嘴瘾。现在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为了节省法力灵气,维持她体内能量,还是吃灵果当一个普通人吧!
张映诺看着她身上的光芒淡了些,收敛了那股迫人的灵气,虽依旧耀眼,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更像个精致漂亮的寻常姑娘了。他望着她,她回以一笑,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车行驶的轰隆声在轻轻摇晃。
火车走走停停,直到第三天傍晚,才终于驶入长沙站。
张映诺的家在郊区,被深秋仍带绿意的樟树环绕着。红墙绿瓦的小院里,藏着一幢两层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透过高高的铁栅栏往里看,院子很空旷,只有中央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丛青苔。
院门没锁,他轻轻推开,走到屋门口时,踮脚从房檐一角摸出串钥匙,打开了房门。冉染跟着进去,顺手带上了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子很宽敞,客厅里只摆着一套旧沙发和玻璃茶几,对面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蒙着层薄灰。左侧是上楼的楼梯,楼梯下有扇紧闭的木门,门缝里透着股陈旧的气息;右侧是厨房,门口摆着张方桌,配着四把木椅,旁边的冰箱看起来许久没插电了,门把手上都落了灰。
“楼梯下的房间别进,有机关。”他一边脱鞋一边说,“楼上有四个房间,最左边那间是我的,剩下的你随便挑。”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冉染在屋里转了转,指尖拂过茶几上的灰尘,又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她扬声喊:“阿诺,你饿不饿?”
“出去吃吧,顺便买点东西。”他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没一会儿,他换了身深蓝色连帽衫走下来,臂弯里还搭着件同款的衣服,“给你。”
冉染接过来,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倒也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