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九十一)

景玉王站在御阶之下，望着龙椅，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但是他一想到，身旁站着的弟弟琅琊王，想到对方战功赫赫，身后有琅琊军，还有大多数朝臣支持，对皇位的灼热渐渐打消。

景玉王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弟弟，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谦逊，景玉王声音沉痛的对琅琊王道：“若风，父皇驾崩，其余兄弟也都死了，你文武双全，品性上佳，这江山，这皇位交到你手里……”

景玉王话未说完，琅琊王已跪了下去。而见琅琊王跪下，跟着他的将士们也纷纷跪下。

“兄长何出此言！”琅琊王抬起头，眼中含泪，“您是兄长，在没有龙封卷轴的情况下，咱们北离向来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长继位乃是天意。臣弟只愿辅佐兄长，安定社稷。”

景玉王连忙去扶，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泪光盈盈。

景玉王再三推却，终于同意继承皇位，转身，一步一步登上御阶。

东方白躲在暗处，看着这出兄友弟恭，谦让皇位的戏码，看得倒胃口。只觉得这两兄弟都虚伪至极。

景玉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当指尖触碰到龙椅冰凉的扶手时，他几乎要压不住唇角那一丝笑意。他缓缓坐下，俯视着阶下跪伏的群臣，胸腔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他，终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皇位了，成为北离的主人了。

正在景玉王兀自得意之时，景玉王看见了一道剑光。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凭空从虚空中斩出，冷冽如霜，快如惊雷。景玉王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道剑气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景玉王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血从喉间涌出，浸透了他玄色蟒袍，景玉王身体晃了晃，从龙椅上滑落，倒在御阶之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景玉王的尸身滚落下来，才反应过来。

“兄长——！”

琅琊王扑上前去，抱住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双手颤抖着去捂他喉间的伤口，却只沾了满手的血。那血烫得惊人，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兄长……兄长！”他嘶声喊着，眼泪夺眶而出，“太医！快宣太医！”

可怀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景玉王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太安殿藻井上的金龙，目光空洞而茫然。

琅琊王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冬天，自己生病，高烧不退。那时他是不受宠的皇子，没有太医来为他救治，是兄长，跪在雪地里，为他跪求太医。

雪落满肩，皇兄的脸冻得青白，却始终挺直脊背，一遍遍叩首：“求诸位救救我弟弟……他才八岁，他才八岁……”

后来，是一位即将告老的老太医被皇兄的诚心打动，颤巍巍开了方子。皇兄守着煎药，三天三夜没合眼。他醒来时，皇兄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他那时候想，这世上，再没有比皇兄更好的人了。可如今，皇兄躺在他怀里，再也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