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四娘的动向实在太过简单,王化成的狗腿子只看着她替那个老叫花子买了些吃食,还给他把脉看病,最后跟着十四娘出了城,没多久就给跟丢了。
“出城了?”
“是啊少爷,小的觉得这女的有点儿邪门儿啊,我明明跟得紧紧的,这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邪门?”
“是啊,那荒郊野岭的,她大晚……”
“邪你个头啊!”王化成一个巴掌甩过去,“没听见这娘们儿说话那么嚣张吗?我让你去跟人,跟人,你倒好,人给我跟丢了还敢找借口,啊!”
“少爷,我错了少爷……”
“滚!”王化成一脚踹过去,整个人开始急得在屋里来来回回转圈圈。
能把江浙一带的贩盐生意全给收拢在他一个人手上,王化成的屁股当然干净不了。
不仅是他,跟他狼狈为奸的江浙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的手里能干净?倒是有那种臭石头脾气倔得要死不肯合作的,但那不都已经被搞下去弄死了吗?
正如王化成叫嚣的,这天下间哪有不偷腥的猫呢?
也就是那江浙一带行事即便遇阻也算顺遂,还有后来作威作福惯了,就连那些当官的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再加上这晋宁县的史太守又是他的姨丈,王化成才敢初来乍到第一天就忙着给县令塞钱换公文。
偏偏冒出来一个辛十四娘,深浅不知的,这美色没勾搭成,反倒让王化成现在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
本来嘛,他这次从江浙一带到晋宁县来,也不全是为了拓展商业版图,还因为朝廷的钦差到了那儿,据说还有点儿来头!这不,他就暂且避开一下嘛。
“不行,再去给我查,查不清楚这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们这群废物就别回来了!去,赶紧去,都去!”
去了其实也无用。
十四娘今日才到的晋宁县,所以几个人狗腿子跑出去查了又查,查了再查,依旧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公子,查到了查到了,这女的不是本地人,和咱们一样,是今天才到的晋宁县。”
“对对对,好几个人都说白天还看见她去了城隍庙上香。”
“何止啊,这女的不仅抢在当地两大巨头史太守和孝廉公前面上了头香,而且据说还不把他们俩放在眼里,上完香跟两位史大人还骂了几句才走呢!”
几个小的你一句我一句,听得王化成这心里就更没底了。
“妈的,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该不会真是那个什么狗屁钦差派来的吧?”
几个随从面面相觑,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瞬间安静得大气不敢出。
“不行,不行,”王化成又开始在房里转圈圈,“你,马上去给我找那个什么什么番僧,让他赶紧给我过来!”
“还有你,马上回苏州告诉那群家伙钦差已经派人跟着我了,让他们把尾巴给我藏好点儿!”
“你,你,你们俩明天给我盯死城门口,一旦发现那个女人进城马上回来跟我汇报,听明白没有?”
“是,少爷!”
看来这王化成也并非蠢人,只是个单纯的恶人。
不过,他却是不知了,自己这一番安排全被房顶瓦砾上站着晒月光的辛十四娘听得完全。
眼见着他身边的几个随从都被赶出了屋子,十四娘耐着性子又继续等候了片刻,果然,这王化成又有了动作。
有些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人呐,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既胆大,又胆小。胆大的时候,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什么都敢做,胆小的时候呢,有些怕命丧黄泉,有些怕声败名裂……
像这王化成一样,胆大的时候敢仗着有钱就不把别人的命当一回事,连朝廷命官也敢去害。如今他胆小了,却又反复检查自己随身带着的账本,生怕这东西丢了,小命就没了。
十四娘以穿墙术和隐身之法亲眼见着他将这本写满蝇头小字的账本翻出来看过之后又贴身藏了回去,粉唇微勾,并没有急着动作,却也没有离开。
一直等到那月上树梢头,这警惕的蠢货已经睡死了过去,十四娘这才施法,变了本外壳却那账本无异的空白账本出来,以假乱真丢回了王化成藏它之处。
拿到账本之后,十四娘片刻也没有耽搁,以飞行术急往那江浙一带赶去。
这王化成有一点倒是没说错,朝廷的钦差已经到了,也派了人去查王化成这个大盐商。
奈何,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的人根本没出得了苏州城就被人给解决了。
钦差么,人家来这儿就是为了查出江浙一带的盐税一年比一年缴得少是怎么回事。事关皇帝的钱袋子,圣上自然是赐了尚方宝剑与调兵之权,好叫钦差大人便宜行事。
十四娘来时正巧,钦差大人已知他的人手损伤,正与江浙之地的官员斗得有来有往!
贪官狡猾,证据难查,总不好师出无名的抓人引起动乱。而今辛十四娘隐在暗处将这重要罪证送到他面前,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一时之间,钦差也顾不得是谁做了大好事,赶紧命人去请了彼此协助他查办奸臣的将军过来,势要叫这江浙之地好好翻一翻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