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柚在角宫偏殿住下之后,生活意外地平静安逸。
宫尚角似乎真的很忙,常常早出晚归,但每日早晚都会特意路过偏殿,询问她的状况。
宫远徵最初对这个安排颇有微词,但几次看到宋柚安静看书或侍弄花草的模样后,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这日清晨,宋柚在偏殿的小院里给几盆从山谷移植来的野花浇水。
这些花品种普通,但生命力顽强,在旧尘山谷特有的雾气中开得格外精神。
“你喜欢这些?”宫尚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柚回头,见他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戴着一把刀,看着显然是准备出门。
“角公子早。”她笑着放下水壶,“这些花虽然不起眼,但能在山谷的瘴气中存活,自有其坚韧之处。”
宫尚角走近,俯身观察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这是雾岚花,旧尘山谷特有,可入药,有清心明目之效。”
“角公子对花草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宫尚角直起身,“幼时母亲喜欢侍弄花草,常教我辨认。”
提到母亲,他眼神微黯,但很快恢复平静。
宋柚敏锐地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轻声安慰的说:“令堂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宫尚角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而道:“今日我要出宫门办事,傍晚方归。你若有事,可找远徵或金复。”
“角公子小心。”宋柚下意识叮嘱。
宫尚角脚步微顿,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
目送他离开,宋柚继续侍弄花草,心中却泛起涟漪。
这些日子在角宫,她看到了宫尚角不为人知的一面:对待下属虽严厉但公正,处理事务果断睿智,对弟弟宫远徵更是呵护有加。
这样一个男人,远不像外表那么冷漠。
招财在她脑海里啧啧称奇:“柚子,你这算不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宫尚角对你越来越不一样了!”
“别胡说。”宋柚心里反驳,脸上却微微发烫,心里想的真实想法只有自己知道。
午后,宫远徵直接提着药箱过来,不客气的对宋柚说道:“伸手,诊脉。”
宋柚依言伸手,等待宫远徵的问诊。
宫远徵的手指搭在她腕上,神情专注。
“比之前好多了,但还是虚。”他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新配的丸药,早晚各一粒,温开水送服。”
“多谢徵公子。”宋柚接过药瓶。
宫远徵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和我哥……怎么样了?”
宋柚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宫远徵抱起手臂,一脸专注的看着宋柚脸上的表情,“我哥从来没让外人住进角宫,更别说还是个女子。他对你不一样。”
宋柚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宫远徵叹了口气,又想到自己哥哥到年纪成婚了,没有宋柚还有其他人,还不如选择宋柚这个简单的女子,不免向她讲起自己哥哥的不容易,
“我哥这些年不容易。父母早逝,他一个人撑起角宫,还要对付无锋,照顾我……如果他真的喜欢一个人,我希望那人能真心待他。”
这话说得真诚,让宋柚动容。
“徵公子,”她轻声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好想。”宫远徵转身要走,又停住,“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哥这人,认定了就不会放手。你若没想好,就别给他希望。”
说完,他大步离开,留下宋柚一人在原地怔忡。
是啊,宫尚角那样的人,一旦动心,必定认真。
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接受一个身份复杂、危机四伏的男人?准备好放弃她心心念念的“躺平”生活?
宋柚陷入沉思,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再关心其他。
傍晚时分,宫尚角回来了,同时手上还带了一包东西。
“路过市集,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他将纸包递给宋柚。
宋柚打开一看,是各式各样的花种,都用小纸袋分装好,上面还细心地标注了花名和习性。
“这……”她惊喜抬头,眼睛睁得溜圆,“角公子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宫尚角神色如常:“上次见你看《山谷植录》,提到想培育些特殊花种。这些是旧尘山谷周边能买到的品种,你可以试试。”
这份细心让宋柚心中暖流涌动。
她捧着花种,真诚道谢:“多谢角公子,我很喜欢。”
宫尚角眼中掠过笑意:“喜欢就好。”
两人站在廊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气氛温馨而宁静,仿佛寻常夫妻的日常。
金复远远看到这一幕,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几日后,宫门内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厨房杂役老吴被抓后,经审讯承认是无锋安插的暗桩,但坚称只负责传递消息,不知其他内应身份。
宫尚角没有全信,继续让人深挖。
二是执刃宫鸿羽宣布,因近期事端频发,选亲大典的结果暂缓公布,所有新娘继续留在宫门,待局势稳定后再做决定。
这个消息对宋柚来说好坏参半:坏处是她暂时无法离开宫门去开花店;好处是她可以继续留在角宫,避开女客院落的纷扰。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更多时间理清自己对宫尚角的感情。
这夜月圆,宋柚心里有事睡不着,直接披衣起身,踱步到小院中赏月。
旧尘山谷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清辉洒满庭院,将花影投在地面,随风轻轻摇曳。
“你也睡不着?”宫尚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柚回头,见他只着中衣,外披一件深色长袍,显然也是临时起意出来走走。
“角公子。”她微微颔首。
宫尚角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仰望明月:“在想什么?”
“在想……命运真是奇妙。”宋柚轻声说,“几个月前,我还是宋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每日担忧如何生存。现在却站在宫门之内,看同一轮月亮。”
宫尚角侧头看她:“后悔来宫门吗?”
宋柚摇头:“不后悔。虽然经历了一些危险,但也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认识了……不一样的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宫尚角听清了。
两人沉默地望着月亮,气氛静谧而美好。
良久,宫尚角忽然开口:“宋柚。”
他很少直呼她的名字,宋柚心头一跳:“嗯?”
“若有一天,宫门事了,无锋尽除,”宫尚角转身面对她,月光在他眼中流转,“你可愿……留在角宫?”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宋柚心跳如鼓,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认真,看到了期待,还看到了……一丝罕见的紧张。
他在紧张她的回答。
这个认知让宋柚心中柔软一片。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他救她时的毫不犹豫,他关心她时的细心周到,他送她花种时的含蓄温柔,还有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
也许,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躺平”的生活,也值得?
宋柚深吸一口气,轻声但坚定地说:“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宫尚角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慢慢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后悔。”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宋柚微凉的手。
两人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见证着两颗心的靠近。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复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公子,出事了。地牢那边……老吴死了。”
宫尚角眼神一凛:“怎么死的?”
“中毒,七窍流血,像是无锋的灭口手段。”金复压低声音,“更糟糕的是,我们在他的牢房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角宫。”
宫尚角接过纸条,面色冷峻。
宋柚心中一沉,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宫尚角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语气沉稳:“别怕,有我在。”
他转向金复:“加强角宫守卫,尤其是偏殿。另外,通知远徵,全面排查角宫所有人员。”
“是!”
金复匆匆离去。宫尚角看向宋柚,眼神温柔而坚定:“回去休息吧,今夜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
“那你呢?”宋柚担忧。
宫尚角微微一笑:“我自有安排。放心,无锋还伤不了我。”
话虽如此,宋柚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回到房间,她更是辗转难眠。
招财在她脑海里忧心忡忡:“柚子,无锋这是盯上角宫了。你和宫尚角刚确定心意,就遇到这种事……”
“该来的总会来。”宋柚反而平静下来,“既然选择了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危险。”
“你不怕吗?”
“怕。”宋柚承认,“但我更怕失去他。”
她望向窗外,月色依旧明亮,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无锋的威胁近在眼前,而她和宫尚角刚刚萌芽的感情,将面临严峻考验。
但这一次,她不再想逃避。
或许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心动,她愿意变得强大,愿意与所爱之人并肩作战。
今晚,角宫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而宋柚在不安中入睡,梦中却不再是无助的坠落,而是宫尚角坚实温暖的怀抱。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