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的是宋柚再次被请来到角宫,气氛却是与上次不同。
宫尚角站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块从密道口找到的碎石。看见宋柚进来,他连忙放下石头,示意她坐下。
“宋姑娘今日受惊了。”他开门见山。
“多谢角公子关心,已无碍。”宋柚保持礼貌距离,实在是不想和他解释自己幸运值,再说了她现在也很迷茫,这根本就是和原剧情截然不同了。
宫尚角打量着她,忽然问:“宋姑娘可知道,今日你站的那块石板下,为何会有密道?”
宋柚坦然摇头:“不知。”
宋柚在心里更是不要形象的直接大吼,拜托这是你家欸,我怎么知道会有地道的出现,宫尚角你要是将这件事扣在我身上,我绝对会....超级生气的!
“那密道是新挖的,手法粗糙,应该是最近一两个月内所为。”宫尚角缓缓解释道,“而宋姑娘入宫门,也不过半月。”
宋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角公子是怀疑,那密道与我有关?”
“不。”宫尚角否认得干脆,“若是你所为,今日便不会站在那个位置。我只是好奇,为何偏偏是宋姑娘发现了这个密道。”
宋柚心中微松,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或许……只是巧合?”
“巧合?”宫尚角微微勾起唇角,“宋姑娘入宫门以来,似乎常遇‘巧合’。提供无锋线索是巧合,发现密道也是巧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宋柚:“我查过宋姑娘的背景。宋家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不受重视。按理说,这样的女子应是怯懦畏缩的,可宋姑娘却与众不同。”
宋柚心跳加速,面上却保持平静:“角公子何出此言?”
宫尚角转过身,目光如炬:“遇事不惊,观察入微,关键时刻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面对危险时虽有惊慌却无失措……这样的女子,岂会是寻常庶女?”
宋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依角公子看,我该是什么人?”
这一笑,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狡黠灵动,让宫尚角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他坦然承认,“但我知道,宋姑娘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宋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角公子,我确实有秘密。但我的秘密与宫门无关,与无锋更无关。我来宫门,只为寻一处安身之所。待选亲结束,无论是否被选中,我都打算在旧尘山谷定居,开一家花店,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的开口:“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势地位,只求平安顺遂。角公子若是不信,大可以继续查我。但我保证,你查到的只会是一个想躺平的普通人。”
这番话坦率得让宫尚角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伪装、奉承、算计,却很少见到如此直白表达自己“不求上进”的人。
“躺平?”宫尚角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宋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现代词汇,连忙解释:“就是……随遇而安,不想争抢的意思。”
宫尚角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笑的笑容,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宋姑娘果然与众不同。”他说,“好,我信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姑娘想开的花店,恐怕要等些时日了。”
“为何?”宋柚不解。
宫尚角走回书案前,拿起一份文书:“今日大典上云为衫逃跑,加上发现密道,宫门已经全面戒备。所有新娘暂时不得离开,需等调查清楚后才能决定去留。”
宋柚心中哀叹:果然,想躺平没那么容易。
“那要等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宫尚角看着她,“这段时间,恐怕要委屈宋姑娘继续待在宫门了。”
宋柚无奈,但只能接受:“我明白了。”
“不过,”宫尚角补充道,“宋姑娘若觉得女客院落拘束,可以来角宫走动。我这里有些医书典籍,或许对姑娘调理身体有帮助。”
这邀请来得突然,宋柚愣了愣,再说医书典籍不应该是徵宫最多吗?什么时候你角宫还有医书了?
宫尚角却已转过身,似乎在研究那块碎石,语气随意:“远徵那里也有些调理的方子,姑娘需要的话,可以找他。”
“……多谢角公子。”宋柚不知该说什么。
离开角宫时,天色已暗。宫门各处点起灯笼,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暖黄的光带。
金月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宋柚默默跟随。
招财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叽叽喳喳:“柚子!宫尚角对你好像不太一样!他居然邀请你去角宫!还让你找宫远徵要药方!这是特殊待遇啊!”
“闭嘴。”宋柚心里回道,“他只是在试探我。”
“试探需要这么体贴吗?他完全可以派人监视你啊!”
宋柚没再回应,因为她自己也有些困惑不解。
宫尚角的态度确实微妙。若只是怀疑,大可加强监视;若已信任,又何必多次召见试探。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女客院落,宋柚发现守卫明显增加了。上官浅的房间亮着灯,窗上映出她独自抚琴的身影,琴声悠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为衫逃跑,最紧张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宋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需要时间消化。
洗漱后躺在床上,宋柚望着帐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宫尚角救她的那一幕,还有他最后那个笑容……
停!不能再想了!
宋柚拉起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而此刻的角宫内,宫尚角站在窗前,望着女客院落的方向,手中摩挲着那块从密道口捡来的碎石。
金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公子,查过了。宋姑娘的背景没有问题,确实是宋家庶女,在府中处境艰难。她入宫门前,与外界接触甚少,不可能与无锋有关联。这次前来宫门也是因为宋家嫡女不想来,所以宋姑娘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宋家。”
宫尚角点头:“知道了。”
“还有,”金复犹豫了一下,“徵公子那边传话,说宋姑娘的身体确实虚弱,需要长期调理。他配了些药,已经送过去了。”
宫尚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远徵倒是上心。”
金复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公子似乎对宋姑娘格外关注?”
宫尚角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她很有趣。”
“有趣?”
“嗯。”宫尚角转身走回书案前,“一个口口声声说要‘躺平’的女子,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位置,引发关键变化。你说,这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金复已明白他的意思。
“需要加强监视吗?”
“不必。”宫尚角摇头,“既然她说自己只想安稳度日,那便给她安稳。不过……”
他顿了顿:“她若来角宫,不必拦着。她想看医书,就给她看。她想调理身体,就让远徵帮忙。”
金复心中讶异,面上却恭敬应下:“是。”
待金复退下,宫尚角重新拿起那块碎石,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宋柚。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看似柔弱却眼神清亮的女子,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特别的印记。
而他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夜渐深,宫门在月色中沉静下来。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