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阴了下来。
赵恩悦想起马嘉祺说的“今天有雨”,便把晾在院里的衣服收进来。刚收完,雨点就落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变得密集,敲打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门口看雨。院子里很快积起小水洼,雨滴砸在上面溅起水花。枣树在风雨中摇晃,青红的枣子噼里啪啦掉下几颗。
四点,雨小了些,但还没停。赵恩悦翻来翻去找到一把黑伞,又翻出一件马嘉祺的旧外套披上,拎起菜篮子出了门。
根据原主的记忆,菜市场在两条街外。雨水把石板路洗得发亮,空气中有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味。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菜市场这个点人不多,摊位上的菜也不如早晨新鲜。赵恩悦买了半斤豆腐、一把青菜和几个土豆,又在一家副食店买了两个鸡蛋。经过肉摊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点肉。马嘉祺虽然高,但太瘦了,需要营养。
回去的路上,雨又大了。
她撑着伞小心地走,还是湿了裤脚。走到巷口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跑过来,没打伞,工装外套遮在头上。
是马嘉祺。
他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跑过来。
马嘉祺“你怎么出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
马嘉祺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看着赵恩悦手里的菜篮,又看看她肩上披着的自己的外套,眼神复杂。
马嘉祺“雨这么大,我怕你……”
他顿了顿:
马嘉祺“怕你找不到伞。”
赵恩悦“我找到了。”
赵恩悦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赵恩悦“走吧,回家。”
一把伞遮两个人有些勉强,马嘉祺接过伞柄,大半都倾向她这边。走到家门口时,他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赵恩悦“你快换衣服。”
赵恩悦放下菜篮:
赵恩悦“我去烧点热水。”
马嘉祺“没事,我身体好。”
马嘉祺嘴上这么说,还是听话地进了里屋。
赵恩悦生火烧水,动作比早晨熟练了些。
煤球炉不好控制火候,她小心地添加煤球,等水开的间隙把菜择了。豆腐用清水泡着,土豆削皮切块,肉切片用酱油腌上。
马嘉祺换好衣服出来,看见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站在门口没动。
赵恩悦“怎么了?”
赵恩悦回头问。
马嘉祺“没。”
他走进来:
马嘉祺“我帮你。”
赵恩悦“不用,马上就好。你坐了一天,歇会儿。”
但马嘉祺还是蹲下来帮她看火。炉火映着他洗干净的脸,睫毛上还沾着水汽。赵恩悦再次感叹,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帅,而是一种干净的、温润的好看。
赵恩悦内心OS这马嘉祺放在我的时空里要被不少小姑娘疯抢吧。
她这么想着。
晚饭是豆腐青菜汤、土豆烧肉和炒鸡蛋。
两人面对面坐着,雨声成了背景音。
赵恩悦“厂里今天怎么样?”
赵恩悦问。
马嘉祺“还行,修了三台机器。”
马嘉祺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
马嘉祺“你呢?在家闷吗?”
赵恩悦“不闷,收拾了一下屋子。”
赵恩悦顿了顿:
赵恩悦“我看到院里的枣树,枣子快熟了。”
马嘉祺“嗯,再过半个月就能吃了。”
马嘉祺眼睛亮了亮:
马嘉祺“这树是我爸种的,有二十年了。小时候我经常爬上去摘枣,为此没少挨打。”
他说这话时带着笑,赵恩悦忽然想,他父母去世时他多大?她记得数据库显示的是十五岁,那之后他就一个人生活了十年。
赵恩悦“你……”
她开口,又不知该问什么。
马嘉祺似乎明白她的欲言又止,笑了笑:
马嘉祺“都过去了。现在挺好。”
现在。
赵恩悦咀嚼着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任务的开端,对他却是全部的生活。吃完饭,马嘉祺坚持洗碗。
赵恩悦便坐在床边缝补一件他的工装——袖子处开了线。
她的针线活是原主自带的技能,手指自动找到节奏,一针一线匀称细密。
马嘉祺洗好碗,擦干手,在她对面坐下,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书页卷边,里面夹着自制的书签。
两人一个缝补,一个看书,偶尔有翻页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雨渐渐停了,屋檐还在滴水,叮咚,叮咚,像古老的钟摆。
马嘉祺“恩悦。”
马嘉祺忽然开口。
赵恩悦“嗯?”
马嘉祺“如果你觉得无聊,我们镇上有个图书馆,明天可以去图书馆看看。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他抬起头:
马嘉祺“或者……想去我厂里看看吗?”
赵恩悦停下针线。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愿意把她带入他的生活,他的世界。
赵恩悦“方便吗?”
她问。
马嘉祺“方便。”
马嘉祺点头:
马嘉祺“明天周六,我只上半天班。下午可以带你在附近转转。”
赵恩悦“好。”
马嘉祺又低下头看书,但赵恩悦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九点,该睡了。
马嘉祺自然地打好地铺,赵恩悦这次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有些改变需要时间。
关灯后,屋子里一片黑暗。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马嘉祺“晚安,恩悦。”
马嘉祺的声音从地铺传来。
赵恩悦“晚安。”
赵恩悦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是任务清单,而是今天的一些片段:马嘉祺生火时专注的侧脸,雨中向她跑来的身影,说“现在挺好”时那个笑容。
她忽然理解,原主为什么会因为这些平凡的小事动心,这种藏在细节里的爱对于一个从小不被待见的小女孩来说,就像是小时候犯错了没有打骂,而是给了你一颗糖夸你是一个会主动认错的乖小孩。
这种奇妙的感觉很甜,很幸福。
而她要做的,不仅是阻止那场车祸,还要让这些时刻延续下去,很久,很久。
窗外传来最后几声滴答,然后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