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悦，25岁985高材生，在工作两年多后因为被公司压榨，长时间通宵赶方案咖啡续命，终于，在她25岁生日的第一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猝死。

就在心脏骤停前的一分钟，她刚在部门群里看到总监的消息：“方案通过！客户很满意！明天开始大家恢复正常作息！”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浮肿的脸上，眼袋沉重得像是要坠到颧骨。

25岁，985高校毕业两年多，曾经的“学院女神”早已熬成工位上班味爆棚的牛马。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解放了……解放了！”

手指颤抖着敲出“收到”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视线迅速模糊，耳边传来同事遥远的惊呼，但她什么都听不清了。最后印在视网膜上的，是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2:47。

是的，她猝死了。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奇妙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个世纪——赵恩悦“睁”开了眼。

没有想象中的白炽灯，没有消毒水气味，没有ICU仪器的嘀嗒声。她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里，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自己苍白的手指和手腕上那条褪色的转运红绳——上周在地铁口花十块钱买的，摊主说能防小人。

防个屁，她心想，防不住自己猝死。

“哟，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恩悦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沙滩裤，趿拉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团看起来像云又像雾的东西上嗑瓜子。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瓜子壳。

这画面太荒诞了，以至于赵恩悦一时间忘了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

“赵恩悦，对吧？”男人吐掉瓜子皮，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二十七岁，南大法学院毕业，就职于‘聚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血汗工厂。死前月薪两万五，但算上通宵加班，时薪折合下来还不如你们公司楼下煎饼果子摊主。”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赵恩悦的痛点上。

“你……是谁？”赵恩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飘渺。

“灵魂摆渡人，你可以叫我李飞。”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名字是随便取的，别在意。地府那边看你可怜——啊不，专业点说，是‘综合评估你多世功德与业力后，决定给予特殊救赎机会’。”

赵恩悦的脑子还在宕机状态。

李飞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八个光幕突然在她面前展开，像展开一卷沉重的画卷。

第一幕：雨夜，一个清瘦的男人提着草莓蛋糕跑过马路，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

第二幕：昏暗的网吧，少年捂着腹部倒下，鲜血从指缝渗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没送出去的礼物盒——

第三幕：民国时期的刑场，女人穿着染血的旗袍，枪声响起——

第四幕、第五幕、第六幕……

每一幕都有一位不同的男主角在痛苦中死去，而在画面的边缘或背景里，总有一个与她面容相似的女人，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崩溃，有的也随之赴死。

“这些是……”赵恩悦的声音发颤。

“你的前世——或者说，平行时空的你。”李飞又摸出一把瓜子，“简单来说，在八条不同的时间线里，你都过得挺惨的。而这些男人，都是你爱过，或者爱过你的人。他们也都很惨，基本上都不得好死。”

赵恩悦看着那些画面，心脏的位置——虽然她现在没有心脏了——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让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地府有个‘悲惨人生补偿计划’。”李飞说得像是介绍什么理财产品，“鉴于你这一世加班猝死，前面几世也一个比一个惨，我们决定给你一个重新活过来的机会。不仅能复活，还能拿到一笔补偿金。”

赵恩悦的眼睛亮了一瞬：“多少钱？”

李飞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赵恩悦皱眉，“我猝死赔偿金都不止这个数吧？”

“两个亿。”李飞慢悠悠地说。

赵恩悦的呼吸——如果灵魂有呼吸的话——停住了。

“不过有个条件。”李飞补充道，“你必须穿越到这八条时间线里，分别救赎这些男人，改变他们悲惨的命运。每成功一个，你就能拿到相应的‘救赎积分’，全部完成后，不仅可以复活回原来的世界，还能兑换总计八个亿的奖金。”

八个亿。

赵恩悦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画面：还清房贷、把辞职信甩在总监脸上、环游世界、买下那个看了三年都没舍得买的限量款包包……

“任务内容是什么？”她听到自己冷静得不可思议的声音。

李飞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他又打了个响指，八张泛黄的纸页飘到赵恩悦面前，每张上面都写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和简要介绍：

第一世：马嘉祺

时代：1990年代

身份：纺织厂维修工

你的身份：远嫁而来的妻子

悲剧节点：两年后雨夜车祸死亡，彼时你已怀孕

任务目标：1.阻止车祸 2.生下孩子 3.一家三口幸福生活

基础奖励：一亿元

第二世：刘耀文

时代：2000年代初

身份：高中生/黑帮私生子

你的身份：学生会会长

悲剧节点：为给你买生日礼物在网吧兼职遇害

任务目标：1.引导他走正途 2.阻止死亡 3.让他表白并相爱

基础奖励：一亿元

第三世：宋亚轩

时代：1940年代

身份：地下党/敌军卧底

你的身份：假扮妻子的搭档

悲剧节点：你被捕枪决，他随后郁郁而终

任务目标：1.完成潜伏任务 2.两人都活下去 3.结婚生子

基础奖励：一亿元

第四世：严浩翔

（后续内容折叠）

赵恩悦快速浏览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每个任务都要求她投入大量时间精力，而且要和这些男人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结——恋爱、结婚、生子。

“等等，”她抬头，“你的意思是，我要穿越八次，每次都要和这些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差不多。”李飞点头，“毕竟救赎需要深度羁绊嘛。而且你放心，每次任务完成后，你的记忆和情感会被适当封存，不会影响下一次任务——当然，基本技能和经验会保留。”

赵恩悦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那还没来得及发送的“收到”，想起工位上那盆已经枯死的绿萝，想起银行卡里永远不够还房贷的余额，想起父母每次电话里小心翼翼的“什么时候找对象”。

然后她想起那八个亿。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就正常投胎。”李飞耸肩，“不过按照你的功德记录，下辈子大概率还是社畜，而且可能比这辈子更惨。”

赵恩悦闭上眼睛。

脑子里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边是二十七年来积攒的疲惫和 cynicism（她甚至用英文想这个词，仿佛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更清醒），告诉她这任务荒谬绝伦，八个亿听着就像诈骗；另一边是八个亿本身，金光闪闪，足以买断她未来所有的加班和焦虑。

“任务有时间限制吗？”她听见自己问。

“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但总体上，你现实世界的身体会处于休眠状态。全部任务完成后，你会回到猝死前的那一分钟。”李飞顿了顿，“不过如果任务失败……”

“失败会怎样？”

“那就真的死了。”李飞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魂飞魄散的那种。”

赵恩悦看着那八张纸页，看着那些男人的照片——马嘉祺温润的眼睛，刘耀文倔强的嘴角，宋亚轩隐忍的侧脸……

她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看过的一本小说，女主角也是穿越去拯救悲惨男主，最后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时候她还跟室友吐槽：“现实中哪有什么救赎，只有相互拖累。”

现在，救赎成了她的工作。

报酬是八个亿。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她最终开口。

李飞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聪明人。第一个世界相对简单，算是新手教程。1990年代，物质匮乏但人心纯朴。你的身份是远嫁而来的妻子，丈夫是个老实勤恳的工人。你要做的，就是和他好好过日子，阻止那场车祸，然后——”

“生孩子，幸福生活。”赵恩悦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任务清单。

“对。”李飞点头，“准备好了吗？”

赵恩悦深吸一口气——虽然灵魂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她感觉更像个人。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我中途后悔了……”

“没有后悔药。”李飞打断她，“要么全部完成，要么彻底消失。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看在你是第一个接受这个挑战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别真的陷进去。记住，这只是任务，他们只是NPC。”

赵恩悦看着他，突然问：“你以前也做过这种任务吗？”

李飞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我是摆渡人，只负责送人，不负责救人。”

他没回答的问题，赵恩悦却隐约明白了什么。

“开始吧。”她说。

李飞打了个响指。

赵恩悦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八个光幕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彻底被吞噬前，她听到李飞最后的声音：

“对了，忘了说——每个世界你都会保留现代的记忆和知识，这可能是你最大的武器。祝你好运，赵恩悦。”

“还有，记住那八个亿。”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次，赵恩悦感觉自己在下坠，朝着某个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下坠。

耳边传来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身体在硬座车厢里颠簸。她睁开眼，看见对面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年轻了些，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

手里攥着一张火车票：北京西——南城，1995年9月12日。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香烟混合的气味。旁边的阿姨在打毛衣，对面的大爷在打鼾，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赵恩悦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

这是马嘉祺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订婚戒指。

她的第一个任务，第一个男人，第一个需要救赎的悲剧。

窗外，1995年的中国田野正在后退，绿油油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有炊烟升起，农舍白墙灰瓦。

赵恩悦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八个亿，闪过总监油腻的笑脸，闪过自己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闪过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

然后她开始在心里列清单：

第一，了解马嘉祺的日常作息，找到车祸的潜在原因。

第二，改善家庭经济状况，让他不必为生计过度奔波。

第三，建立情感联结——但保持适当距离，记住这只是任务。

第四，怀孕要在安全期之后，确保他有活下去的动力。

第五……

火车鸣笛，进站了。

南城到了。

赵恩悦拎起那个印着“上海”字样的旧旅行袋，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月台上人来人往，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柱子旁的男人——清瘦，白衬衫洗得发白，手里举着一张纸板，上面用钢笔写着：接赵恩悦同志。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挥了挥手。

赵恩悦深吸一口气，朝着他走去。

走向她的第一个救赎任务，走向那八个亿的第一站。

也走向1995年的秋天，走向一个叫马嘉祺的男人，和他短暂而悲剧的人生。

她得改变这一切。

为了钱，也为了——她不愿深究的那一点，关于所有时空里的“赵恩悦”们，是否都曾真心爱过这些男人。

001: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