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 崇德殿
“烬儿,朕不想你留在南殷之内是自有打算,当然,朕也不想你因此心怀芥蒂,若确实不愿去,也不必勉强。”
皇帝宽厚的掌心抚摸上周烬的衣领,冰冷的镶玉扳指在咽喉一寸处停止,那是他的命脉。
周烬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神色凌厉的男人,他的父亲,南殷的国主,这个皇宫中唯一的主人。
周烬多么希望在这个胜利者的脸上也出现一次怅然若失的神情,会痛苦的蜷缩,哀嚎,祈求。
可是没有,天子的眼泪是多么的珍贵。
他不配。
皇帝的耐心自然是有限的,宽厚的掌心拍了拍的他的脸颊,最后回过身去,往那至尊之位上走去。
…
“父皇,三弟年纪尚小,亦能前往,甚至比我更合适,为何偏偏是我?”
“周烬,朕明白你所求,待你走后,朕会追封元妃为孝宜贵妃。好孩子,七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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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被褥。
他顺了顺气息,慢慢走向窗台打开窗,月光闯入房内,落在他眉宇间跳动着,发丝被晚风扰的杂乱,心绪却终于平静了下来。
“烬公子?您醒了吗?需不需要奴婢取些助眠的花茶?”
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动着,显然是要进来了。周烬这才慌忙合上窗子 假意打着哈欠,对着门口方向嚷了句不必后便又回到了床榻上。
北梁的待客之道顶好,每天形影不离,白天有侍卫随从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自己,入夜了还有一溜的宫女侍候。自己从前在南殷都没有的待遇,当真是好极。
他自嘲的笑了笑,横竖都是身不由己,入宫时他便想了个清楚,是绝对不要和这些个北梁皇亲扯上关系的。
他心中暗骂这些随从,连出恭都要守着,根本没有活路了。
他顺手往里兜中摸索着
“怎么会?”
一下子他便又回想起今日在宫道旁遇见的宫女,不由得想给自己一耳光
“说好不扯上关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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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筠瑞看着今日对她百般讨好的嬷嬷和窃窃私语的众人万分无措,她几乎快要给嬷嬷跪下了,这比打她还叫人害怕。
“瑞儿,你喝点乌鸡汤,这是大补的!”
“起开!瑞儿你尝尝这个牛乳芙蓉糕,昨个淑嫔赏我的。”
这个晚上无论她怎么说,嬷嬷们都不让她去干活了,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昨日打她的赵嬷嬷都不敢上前与她说话,在角落里畏畏缩缩探着脖子张望。
不过很快她便明白是因为什么了。
翌日清晨,她便被乾元宫的宫人们带走了,甚至还彻彻底底的给她梳洗了一番,穿上了从前她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鲜艳衣裳。
昨日那些个嬷嬷嘴巴比砖块还严实,最后也只撬出个,有贵人看上她了。
“刘姑姑,你便说与我听吧,马上要到了乾元宫我若是吓得犯磕巴也不合适…”
这已经是邹筠瑞第四次求刘姑姑告诉她了,被问的实在是烦了,刘姑姑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她拉的近了些
“你可还记得,昨日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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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给公子请安,公子万安。”
“怎的你每次见本公子,都把自己缩的跟个刺猬似的,起来吧。”周烬放下书本,瞧着她还是垂着脑袋,不满写在了脸上。
他挥了挥手,一下子,乾元宫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你是叫…瑞儿?”周烬抿了一小口浓茶,苦涩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是的公子。”
“贵妃的人?”周烬将茶碗中的浓茶都撤了,状似无意的清了清嗓子
邹筠瑞有眼色的上前添茶,砂壶滚烫,她双手被烫的通红却淡然自若
“奴婢惶恐,奴婢是在贵妃娘娘宫中当差,却不是娘娘心腹…比不得赵嬷嬷。”
“那倒是方便了…不必找贵妃要人,从今以后你便跟着本公子罢。以后当差时不必穿着如此鲜艳…翠色比花色更衬你。”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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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殿/长宁宫
“此话当真?那质子当真看上了瑞儿?!”
贵妃扬了扬眉毛,正对着铜镜细细擦拭着多余的胭脂。
随即反应过来后便是乐上心头,将报告消息的奴才重重的厚赏了一番,叫他有新消息务必要第一时间告诉她,那奴才捧着一袋子金饰笑的见不到眼睛,高兴的离去了。
“刘姑姑,无论什么办法,今晚上一定带瑞儿来见我。”
“是。”
贵妃遣散了下人,独自在房中笑啊,笑的眼泪都一同落下,泪滴落在了当年生孩子留下的妊娠纹上。
“王上,你我有一个好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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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筠瑞被那质子看上了?!”
皇后气的站不稳,险些跌倒在台阶上,这怎么可以?!
“对,对,贵妃还在,贵妃不会不管的,那毕竟是她亲生女儿。”她揉了揉眉心,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往屋里走。
“刘姑姑,你看着她长大的,我求你了…本宫求你了,这个出宫令牌…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出宫令牌是她最后的保障。”
刘姑姑,急忙扶她起来,接过令牌替她理了理垂落的几缕发丝。
“瑞儿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也许被那烬公子瞧上了也是好事。”
“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