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殿外血流成河,女人懒懒的倚靠在那九五至尊之位上笑的张扬,腿上安睡的猫儿抖了抖耳朵,恣意地在女人怀里打盹。
屋外是凄厉哀嚎屋内是祥和一片,为首的白发老者不由得弯下了背脊。
女人的视线却只是从他身上掠过,未曾停留片刻,她垂下头那双媚色的瞳眸是那么情深款款,居然只是对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牲畜。
屋外的声响实在太大,女人不耐的将猫儿赶下去,支着脑袋望向地上匍匐着的众臣子燃起了兴味。
“吴将军?”
“臣在。”一位青年男子从众人中走出,一袭青衫似一朵脱颖而出的清莲。
女人俯视着他,复而起身从那王座之下拿出了一柄长剑,剑一出鞘她身边的小太监便会意将剑往堂下丢去。
长剑落地,那群臣子总算有了人气,惊的骚动起来却又不敢有稍大些的动作,唯有那身着青衫的小吴将军与白发苍苍的张相在原位屹立不动。
见状女人嘴角稍稍扬起,笑声与酒瓶落在地上的破碎声一齐在殿内响起。
“听闻吴将军剑艺卓绝,不妨趁着现下大好时机与…”女人说到这里短暂停顿了一下,兴奋的耳畔涨红,她随即便指向了刚刚弯腰的白发老者“与张相一决高下如何!”
那小吴将军紧攒着拳,未有言语,女人彼时再回头望向他就宛若看一个死物,她气息渐冷,一下子连乐师都停下了弹奏。
一整个崇德殿再次陷入死寂。殿外得哀鸣嘶吼也不知何时就休止了,连拍打地面或殿门的声音都早已褪去。
“求太后娘娘开恩…臣年事已高,恐不便比试,徒惹娘娘不快!”
老者像条待宰的牲畜一般爬向女人,俯的太低,仿佛要埋进土里,他满是祈求的眼睛盛满了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试图靠近那个高位者,却被轻而易举的隔绝开。
女人又坐回了王座,她俯身唤回猫儿,一切又和一开始一样。“张相有我皇室神兵傍身,怎会落败呢?”
她笑的松快,一双手抚摸着猫儿,冷静又残忍的俯视着这一切。
张相软下身躯彻底失去了生气,他颤巍巍站起身拾取地上的长剑。
那长剑沉重他几次拿不起,最后干脆直接抱起来遂被划伤,璀璨的宝石染上了血色。
他长剑在手后又看向端坐高台的那个女人,心念渐起。
小太监见他不再挣扎便将小吴将军请出,直至二人站到一处,女人才重新带上笑脸,手指稍稍用力,猫儿疼的叫出声,直接从她怀中挣脱了。
张相一直垂着头,神色不明,剑锋在地上划过长长的一条线。
小吴将军的身影也愈发佝偻,直到张相从他身边走过,他说“妖后祸国”
那声音响亮浑厚,穿过了高位者铸起的壁垒,落在了殿外血泊之中。
随即滚烫的血液将他狠狠的灼伤,那条剑锋划过的长线就此中断。
一切太突然,是意料之中的意外,他跪地嘶吼着,眼中是张相的鲜血。
长剑入鞘,尘埃落定。
他的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地上的老者,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小太监在一旁高喊“吴将军 胜”
女人浅笑着叫人将张相的尸身从吴将军身下夺去,当着众臣的面便碎尸万段,头颅高挂在悬梁,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万籁俱寂。
她看着群臣慌乱笑的合不拢嘴,
“乐师呢?要是没死就别停下,当心你们的脑袋!”小太监适时开口,女人开心地赏了他一把金瓜子。
小吴将军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居然就那样疯掉了。
女人对此却很高兴,她给那小吴将军带上了镣铐,让他在大殿上脱衣服,学狗爬,学猪叫。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在那小太监身边耳语几句便将那小吴将军…不,是吴氏牵走了。
“太后娘娘,天色已晚…陛下回京了。”
一个生面孔从殿门口走进,殿门大开,外头的污秽已经清理干净,月光照常洒落在道路两旁,那是上苍垂怜。
女人有些不舍的从台阶上徐徐走下,在殿外的夜色里彻底没有了踪影。
那生面孔便站在台上高声道“今日宴毕,诸位疲累,去琉璃堂领了赏便退下吧。”
“切记,不可多言。"
群臣陆续散去,唯有刘相留在原地,他是那小吴将军的养父。
“刘渊,是想留在我这崇德殿吗?”
男子一身玄色衣袍,烛火明灭下寒风逼近,
刘相俯的更低了,“陛下万安。”
男子闻言嘴角微扬,他弯下腰,手摸向他的后脖颈“你今日早些归家,朕才万安。”
刘相想抬头却被他狠狠的摁在地上,刚刚那位张相的血腥气还未散去,他不停的干呕,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皇帝讶异于他反应剧烈,眼睛这才姗姗抬头对上了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这才松开抑制刘相的双手。
“阿筠做的?”他看向身边的太监,眉头皱起,那太监小心翼翼的称是。
刘相扶正了官帽,还是恭谨的俯身静候。
“陛下可知为何?”
“朕不想知道!”
“因为那张少安公然在堂上怒骂妖后祸国!陛下那时又是否万安!陛下的将军,臣的养子,在堂上被作为玩物,那时陛下又是否万安!”
皇帝气的的拔剑指向刘相,而刘相直接往前一寸,剑锋划破了衣衫,再往前一尺面前这个以下犯上的罪臣便可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可皇帝犹豫了,剑身折射出他面目狰狞的脸,他犹豫了。
“什么东西敢质问皇帝,还不退下。”
太后去了德康宫并没有见到皇帝便又折返,刚好看见这出好戏,便噤声听完,刘相早已发现了她,这出戏终了只为离间而已。
皇帝一看她便安心的将剑丢下,一直与她解释着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刘相见此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干脆便不再理会了。
女人上下看了他一眼,便笑着拉起他的“刘相何必生气,本宫将吴将军还与你就是。”
皇帝紧盯着他们打在一起的手,全然不在乎言语什么。
“既然如此”
“刘渊便去琉璃堂迎吴将军罢。”
“有什么事待朕明日上朝再议。”
语毕,皇帝便与太后一同离去了崇德殿,墨色混浊中皇帝的眼睛与刘渊对上了视线,那也许是最后一眼。
梁上的头颅已被取下,可刘相仿若感知到了什么,望着原先头颅的位置久久难以回神。
“张少安,你我才是真正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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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宫墙下,刘渊摘下官帽,夜色沉沉,去往琉璃堂的道路居然这样难走。他跟随着皎洁月光,亦步亦趋,速度却愈发缓慢,抬脚都过分吃力。就这样,他永远的沉睡在琉璃堂前的宫墙下。六月飞雪,他深红的官袍被掩埋,他终于成为了刘渊,而不是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