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淌过,转眼又是月余。
夏意渐浓,蝉鸣聒噪。
丁府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丁香小姐习武读书越发勤勉,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懵懂天真,多了些沉静思索。
丁夫人虽心疼女儿“懂事”背后可能藏着的委屈,但见她精神尚好,也渐渐放宽了心,只叮嘱厨房多备些滋补汤水。
镇上关于丁家婚事不谐的流言渐渐平息,转而开始议论其他富户的嫁娶,或有心人开始重新掂量丁家这位独女的价值。
丁老爷稳坐钓鱼台,并不急于为女儿择婿,只放出话去,要多留女儿几年。旁人只当他心疼女儿,或眼光挑剔,倒也不觉有异。
清宁的生活依旧规律。
她暗中观察,丁家气运平稳,并无黑云压顶之兆,稍稍安心。
她不敢全然笃定丁家已然无事。命运的惯性巨大,谁又知道为沉香布置下的那张天罗地网,究竟笼罩了多广的范围。
这日,她正在静室中尝试以微末灵力蕴养一枚得自山中的暖玉,试图将其炼成简易的护身符胚,心头却忽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极高极远处,有什么冰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土地。
她停下动作,蹙眉凝神感知,那感觉却已消失无踪,恍若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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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云雾缭绕的凌霄殿侧,司法天神殿内。
杨戬负手立于观尘镜前,镜中光华流转,映出下界山川河流、人间百态。
他银甲墨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却笼罩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眼神深邃,不见喜怒。
镜面画面最终定格在华山地界,隐约可见山脚下城镇轮廓,丁府、张府乃至整个镇子的房屋街道如同微缩的模型。
“主人,”哮天犬化成人形,垂手侍立一旁,小心翼翼道,“那刘彦昌父子,已从丁家离开。婚约……算是解除了。丁家并无异议,也未再与刘家来往。”
杨戬并未回头,只淡淡道:“丁家,倒是识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仪与冷漠。
“那丁家小姐……”哮天犬迟疑。
“无关紧要。”杨戬截断他的话,目光依旧落在观尘镜上,镜面微澜,似乎能穿透屋瓦,看到某个正在静室中蹙眉的少女,“一介凡人女子,既然刘家那小子自己断了念头,便随她去。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掺和刘家之事,便由她活着。”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一件物品的处置。
哮天犬噤声,不敢多言。
他知道,主人对与妹妹三圣母相关的一切都极度敏感,尤其是那个流着凡人血脉的外甥沉香。任何与沉香可能产生羁绊的人或事,都在主人严密的监控与算计之内。丁家这门亲事,原本也是主人棋盘上可动的一子,如今棋子自己偏离了位置,只要不碍事,主人也懒得去管。
“刘沉香,”杨戬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微闪,“倒是比他那个迂腐的父亲,多了几分‘志气’。不愿受婚约束缚?呵,只怕他将来要受的束缚,比这多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