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梦蜷缩在绵软的大床上,指甲深深抠进床沿的雕花里,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
冰晶正沿着她的肩胛骨向心口处蔓延,皮肤下浮起蛛网状的幽蓝纹路,每一条脉络都像被千万根冰棱同时穿刺。
“…唔!”喉间溢出的痛呼被咬碎在齿间,扶梦死死盯着床头那碗冒着蒸汽的药汤,碗沿还沾着今早吐出的鲜血。
二供奉特意再里头加了双倍的炽阳草,滚烫的药气熏得人影扭曲摇晃。
疼痛在喝下药液的瞬间达到巅峰。
滚烫的药汁滑过喉咙时像熔岩倒灌,与体内肆虐的寒毒撞出嗤嗤白烟。扶梦痉挛着弓起身子,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半空凝成冰霜坠落,而皮肤表面却渗出细密的血珠。
守在门外的降魔听到瓷碗摔碎的脆响冲进来时,正看到她抓着心口滚落在地,乌发间冰霜密布。
“撑住!二供奉说这药能烧穿寒毒的…”降魔往扶梦体内输送魂力,促进药力的发挥
……
清晨,药效终于压过了寒毒。
扶梦瘫在汗水浸透的被褥间,眼神空洞迷离。二供奉配置的药极为霸道,让她每日服用时都像死过一回,但总比光翎那支箭仁慈,至少这灼烧的痛是活的,而寒毒带来的,是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寂静消亡。
窗外阳光明媚,床头的花瓶里,不知何时已换上了带刺的玫瑰,这一看就是降魔的品味。
艳俗而直白……
扶梦轻轻折下其中一朵,指尖触碰到荆棘时,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恍惚间,又听见了金鳄今晨的怒骂:“光翎那混蛋再不认错,老夫就亲自把他丢到火山去历练!”她咽下喉间腥甜,原来被寒毒刺穿的心脏,也是会为这点偏袒发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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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梦养伤期间,降魔日日前来看望,并且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金鳄斗罗,精准得让扶梦怀疑他是不是在二供奉身上安了监视魂导器。
对于降魔,扶梦心中尚存一丝感激。毕竟,降魔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但…这不是他恶心自己的理由。
“小时候脏兮兮的小哭包,如今倒是…”降魔尾音故意拖长,目光顺着少女裹在洁白衣裙里的腰线逡巡,“婀娜得能让月宫仙子连夜改仙籍。”
扶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想骂人,就见这厮变戏法似的摸出颗彩虹糖,糖纸上映着他得逞的笑,“生气容易留疤哦,虽然你现在像块被摔碎的羊脂玉。”
药汁突然呛进气管,扶梦眼神凛冽。
“再拿我比物件...”扶梦拭去唇边药渍,“明日就让你的盘龙棍泡在魂兽尿里。”话音未落,降魔已笑倒在座椅上,“学得真快!不愧是被老鬼教过的...”
后半句消弭在扶梦砸来的药碗里,褐色的药汁在半空划出焦糖色的弧线。窗外偷听的鬼魅觉得该被寒毒毒死的是多嘴的降魔。
“缩头乌龟,你打算在那角落里待一辈子?”

降魔的目光直射窗外,话语中丝毫不吝啬他的刻薄与直接
……
不是每一个故人都值得重逢的。
当鬼魅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扶梦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一方面,她恨他,恨他的强迫行为,更恨他将自己视为玩物,随意摆弄。那些被圈养的日子,是她一生中都无法抹去的耻辱和伤痛。
另一方面,她又无法否认,鬼魅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鬼魅给了她庇佑,让她得以苟延残喘。这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扶梦对鬼魅既恨又惧,此生不复相见当是最好的结局。
可惜现实中,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自从降魔点破鬼魅,原本是降魔一人来恶心她,现在则变成了两人一起来骚扰她。
关键这两人在一起不是互揭老底,就是冷嘲热讽,吵得自己脑瓜子突突的疼,身为病号还不得不亲自下场拉架。
扶梦一点也不喜欢降魔,但比起与鬼魅独处,她显然更愿意选择跟降魔扯皮。
每当鬼魅单独出现在扶梦面前时,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波动和生理不适,不想让自己在鬼魅面前显露出丝毫的软弱。即使自己现在已然脱胎换骨,彼此间身份趋进于对调。但只要看到他的脸,就还是难免回想起曾经不堪的自己。
似梦魇般,反复折磨。
与梦儿的感受不同,鬼魅并不在意她对自己的任何态度。依旧每天准时报道,带着一些稀有的药材和补品,默默放在床头。有时候,他也会尝试和梦儿说几句话,即时回应他的总是冷漠,甚至有时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过鬼魅不在意,准确点是还没到在意的临界线。在他看来,女人受委屈,闹点小情绪很正常,时间问题罢了,而他鬼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哄好是迟早的事,况且,睡到手的女人怎么着都是自己的,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当接盘侠。
典型•大男子主义•鬼魅极其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