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站在校门口,目送车子驶远。然后他转身,看见杨博文,走过来。
“走吧。”
他说。
两人并肩走回公寓。雨后街道很干净,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路面上。左奇函走得很慢,杨博文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不舒服?”
“有点头疼。”
左奇函揉了揉太阳穴。
回到公寓,左奇函径直走进卧室。杨博文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去厨房烧了水,翻出药箱里的止痛药。他端着水和药走到卧室门口,敲门。
“进来。”
左奇函靠在床头,眼镜搁在一边,闭着眼睛。杨博文把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
“吃药。”
左奇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拿起药片吞下。喝水时,他喉结滚动,额角有细密的汗。
“你发烧了。”
杨博文手背贴上左奇函的额头——很烫。
“没事。睡一觉就好。”
杨博文站在床边,看着他。
左奇函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角度,杨博文能看见他手背上的浅疤,以前没注意过,现在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这些疤怎么来的?”
左奇函没睁眼:“小时候摔的。”
杨博文没再问。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退出房间。关门前,他听见左奇函很轻地说。
“谢谢。”
客厅里很安静。杨博文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宋蓦兮的信息还躺在收件箱里:
「考虑好了吗?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多支持。」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新信息来自张函瑞:
「博文,今天谢谢你。奶奶好多了。」
杨博文盯着这条信息,很久,然后回复:
「没事。好好照顾奶奶。」
发送成功后,他打开宋蓦兮的聊天窗口,打字: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发送。屏幕暗下去。
杨博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左奇函手背上的那些疤。他说是小时候摔的,但杨博文觉得不像。摔伤不会留下那样触目惊心的痕迹。
卧室里传来咳嗽声,压抑的,像是怕吵到谁。
杨博文站起来,走到厨房,热了杯牛奶。他端着牛奶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左奇函已经睡着了,眉头微蹙,呼吸有些重。杨博文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小夜灯的光线很暗,勉强勾勒出左奇函的轮廓。
也许真是巧合。也许宋蓦兮只是碰巧要资助他,左奇函只是碰巧成了他的老师,一切只是命运的安排。
但他心里那个疙瘩还在,小小的,硬硬的,硌在心里某个角落。
杨博文轻轻带上门。客厅的钟指向晚上九点。他走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摸过来看,是宋蓦兮的回复:
「好的。随时联系我。」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杨博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也有左奇函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种温柔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