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九骓堂内的程家众人,在桑舜华插科打诨、支开萧元漪之后,书案之事便被轻巧糊弄了过去。
而后她在宣布上元节出游后,便让几个孩子渐渐散去,返回各自的居所。
程姎回到屋中后,挥退身边的侍女,独自一人静坐了许久。她的神情似恍惚落寞,如同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像。
院中的婢女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皆满心担忧生怕自家女公子,因傅母和菖蒲的事而伤了自己的身子。
一直到夕阳西沉,天色慢慢暗下来,她才缓缓抬起螓首,眼底悄然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
然而这抹异样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恢复成往日那副恬淡娴静的模样,拿起手边的书卷,细细研读起来。
而程少商回去之后,除了对阿母的偏心有些不是滋味外,其余的菖蒲也好、傅母也罢,甚至是堂姊程姎,她倒并不在意。
不过此刻,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此,满心盼着上元节早日到来。为了这一天,素来对打扮毫不在意的她,竟然破天荒地唤来了连房,将平日里束之高阁的衣裳首饰一一取出,细细挑选起来。

连房,你来说说,我到时候是穿这件丁香色的好呢,还是藕荷色的?又或者这件水绿的也不错。
程少商看着面前的衣物,满是期待地询问着身边的婢女。
连房瞧着女公子期待的模样,顿觉自己责任重大,赶忙说道
奴婢觉得女公子穿哪件都好看。

程少商一听,白了连房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呀,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滑头!
连房被女公子拆穿了小心思,颇微尴尬地干笑着
可、可奴婢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呀。


哼!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不过你倒是说说,到底该选哪件才好?还得搭配上合适的首饰,太麻烦了。
程少商苦恼的微微蹙眉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要您去问问五娘子吧,五娘子向来最有主意,肯定能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连房试探性地提议道
此言一出,本就烦恼的少商顿时变得没精打采。她整个人直接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知道,文子恒回来了。
什么?六殿下回来了?

连房惊讶地抬起头。

是啊!那人在九骓堂,对着阿母耍了好大一通威风呢。后来还是姌姌把人带走,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程少商将她离开后的事情娓娓道来,说到最后情绪越发底落。

唉,如今文子恒回来了,想必姌姌成亲的日子很快就会定下来了。

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过上元节了,可能也是我们十几年来,唯一一次结伴去看花灯的机会了。
说到这儿,少商心中满是怅然,

所以我想陪姌过一个最难忘的上元节,肯定不能去找她问呀。
程少商将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着

连房,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明知姌姌要嫁人了,还在这里纠结这些小事。
她抬起头,原本明亮的眼眸,如同染上一层灰雾,像是天边晦暗的星辰。
连房急忙坐直了身子,神情异常认真地说
女公子对五娘子的心意,五娘子知道了,定会欢喜得很。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室华美的衣料。程少商终于选定了一件海棠色绣缠枝梅花的襦裙,又精心挑选了一支白玉凤钗。
她对着铜镜比划,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连房,你去帮我把那只锦盒取来。
诺

那是她前些日子特意抽空做的花灯,不但能自行旋转,还小巧精致,可以藏在袖中。她想着,待姌姌看到时,定会惊喜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