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李秋菱与程少商每天都待在屋内,研读萧元漪派人送来的书简。
对于李秋菱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她对程家的内务并无兴趣,书中内容也早已是烂熟于心,如今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可程少商却不一样,她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被束缚在房中读这些枯燥无味的书本,简直如坐针毡。
这一日,正在书房读书的程少商,忽然瘫倒在几案上,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为什么?阿母为什么要我学这些,根本排不上用场的东西?

随即她转头看向妹妹,眼中满是不解。
姌姌,我不明白,这些书我们明明都通读过了,你怎么还跟阿母说我们正在学呢?

李秋菱把玩着腕间的白玉绞丝镯,随口敷衍道

当然是为了偷懒了。你不会真以为,阿母是觉得我们学识不够,才命我们读书的?

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过几日葛家的人要来,她是怕咱们乱跑给她添乱,才借此把我们拘在房中。

于是,我索性顺了阿母的心意,权当是给自己一段休息的时间。
程少商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幽怨地说道
可你也没放过我。这《周礼》之前我好不容易学完了,结果现在你又拿出来让我重新学。

面对对方的抱怨,李秋菱则有些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诗词之类的东西,觉得那些只是无病呻吟。

所以我只要求你知道个大概就行了,其他时间随你摆弄那些机巧玩意儿。

但是你要明白,国之大事,在祭与戎。对于世家大族来说,这些礼仪之事马虎不得。

你将来要是嫁进这样的家族,若是不懂这些,惹出笑话倒是小事,最怕被人看轻了。
闻言,程少商小声嘟囔着
可是我也不一定会嫁到那样的人家啊。看阿母如今的态度,怕是要给我寻个乡野人家。

那现在学的这些以后根本用不上,这不是浪费精力嘛。

此话一出,把李秋菱气了个倒仰,她指着少商恨铁不成钢地说

前些年我费心请李媪来,咱们两跟着她学习管家、安抚部曲,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践自己的吗?

如果你自己都看轻自己,还指望谁看得起你?
说完,她仍觉心中郁气难平,顺手抄起一卷竹简,朝着嫋嫋的扔去,口中低声说道

你以为当个乡下土财主,只用料理田地就行了吗?光是每年要交的苛捐杂税,那些衙门小吏就能把人逼死。

再说,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就凭你的样貌,那些小门小户能护得住吗?

强抢民女的事,这些年咱们在庄子上,听说得还少吗?
这也是李秋菱最厌恶萧元漪的地方。以她的阅历,必然知道空有美貌却无自保之力,下场会有多凄惨。
李秋菱实在想不通,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要把女儿嫁入寻常人家。
或许是萧元漪急于摆脱这个,时刻让她心中阴暗龌龊的一面被提醒的女儿,所以才下意识忽略这个问题吧。
程少商熟练的躲过迎面飞来的书简,嘴上仍旧不服气的反驳
可是、可是现在阿父他们回来了,就算是看在程家的面子上,也没人敢这么做。

李秋菱冷哼一声,讥讽道

要是真能护得住,咱们就不会吃这么多年的苦了。在家的时候都没能得到庇护,还指望出嫁后得到?

到时候你要是被人抢走,莫说程家鞭长莫及,就阿母那好面子的性子,为了程家的名声,怕是只会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话未说完,李秋菱已是泪如雨下,掩面痛哭

呜呜呜!阿姊,这些年来为了护着你,我已经尽全力了。可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我也保护不了你多久了。

我不愿日后听到你遭受他人欺凌轻贱的消息,那时我却鞭长莫及。更不希望你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担惊受怕。

你究竟是否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