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

眼前焦黑的残垣被晨光照亮，我放下水桶，瘫坐在一边的石凳上。

白蕊儿晚晚，歇息一会儿吧。

花怜无妨。其他人呢？

白蕊儿宣师兄和楚师兄带着二年生们去查看后院了，季同砚后半夜就跟着武系学子去了书阁后院救火。

白蕊儿小月儿……啊，小月儿，你回来了？

一股诱人的香气袭来，我一抬头，眼前落下一摞热气腾腾的笼屉。

同砚甲：好香……曹同砚，你，你从哪里拿的包子？

曹小月膳房又没起火！都忙了一夜了，不吃饭哪有力气灭火！

同砚们纷纷被包子的香气吸引而来，聚到我们身边。一些人似乎碍于礼节，并不愿以手取食。

我看着自己被灰烬染黑的手指，再看眼前一夜之间化为焦土的废墟，心头五味杂陈。

掌间忽然落下一抹湿凉，我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天空。

花怜……下雨了。

伴随着同砚们的呼喊，我们钻到了一旁并未被大火殃及的学堂之中避雨。曹小月将笼屉放在桌上，啧了一声。

曹小月早不下晚不下，偏等我们把火扑灭了才下这雨。老天爷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我看向蕊儿脸上花猫一样左一块右一块的污痕，不由失笑。

白蕊儿晚晚，你笑什么？

我拿出帕子，帮她揩去脸上污痕。同砚们面面相觑，纷纷笑出声来。

同砚甲：李同砚，你是在头上画了只王八吗？

同砚乙：还有脸说我！擦擦手再吃包子吧！

这一夜折腾下来，大家面上身上都沾满碳灰，雨水一淋，更显狼狈，哪还有世家贵族子弟的矜持做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起来，擦净了手取食曹小月带回的包子，在食物的香气中慢慢恢复了体力。

同砚甲：唉，没想到大考之前竟出了这样的事。这不是我梦中的场面吗……

同砚乙：你每天做的什么梦！竟想书院起火！

同砚甲：那，那不就不必考试了嘛！但我也只敢做做梦，谁能想到明雍之中，竟真的起火……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了吧。

花怜这大火的确来得蹊跷。

我放下咬了一半的包子，这才有机会细细思考昨夜至今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何处不合常理。

花怜说起来，昨夜书院中人手为何如此短缺？一夜下来，几乎不见书侍和护卫。

曹小月也不知是不是倒霉，昨夜书侍大半都去书林街的印厂筹备考卷去了，护卫和杂工正值休沐，连夜往回赶也才赶回来。

曹小月要不是人手不足，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学子下场救火了。

白蕊儿偏偏院长昨夜也接急诏去了宣京，此时应该也在赶回书院的路上。这场火……怕已上达天听了。

曹小月说来也，不知算不算得上矫情。

曹小月咳嗽一声，咽下包子，目光转向一边。

曹小月昨晚我看到书阁的火，根本无暇想别的，心里头就像看到自家院子起了火一样，一心只想赶紧扑灭这火。

白蕊儿……我也如此。

同砚们纷纷讲起昨夜扑火时的紧张，有人夸赞旁人的英勇，也有人打趣某位同砚浇水时淋了自己一身的糗事。

我听着众人的议论，不知欣慰抑或遗憾。来明雍这些日子，我们已不自觉地将书院看作自己的第二个家了。

花怜却不知这火是如何起的。若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不由说出心中所想，学堂中有片刻沉默，继而有人压低了声音道。

同砚甲：不可能吧？谁有这个胆子在明雍之中放火？

那这大火又因何而起？我和众人心中都生出此种疑惑。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一声轻笑。

玉泽辛苦你们了。

我们循声望去，踏入门中的正是玉泽与他身后的司业。

司业：谁让你们在学堂之中吃——

司业高声质问，话说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许是因为看见我们灰头土脸的狼狈之态，没再说什么。

我们忙把包子咽了下去，起身向两位先生问好。

花怜玉泽先生，司业先生——

玉泽此时便不必拘礼了。昨夜，也多亏了你们。

玉泽的目光从我们脸上扫过，笑意之间，几句话便让人心安下来。

玉泽我们来此，是告知诸生，书院经此变故，课业一应暂停。待复课之时，再行通知。

花怜……停课？

我怔了怔，不知为何，心觉此事并不简单。

同砚甲：哇，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考试了！

司业当然要考！只是要待此事查……咳！

司业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书院自会尽早重新安排大考。即便停课，你们也要自加勤勉！

司业狠狠瞪了那发话的学子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应是去通知别处的学子了。

玉泽现下，诸位可以回寝舍休息了。

玉泽对我们稍一点头，众人也都松了口气。曹小月重新抱起包子笼屉，拉起白蕊儿就往外走。

白蕊儿小月儿，等一下，这雨……

曹小月那里不是有伞吗？

曹小月从角落里拿出雨伞——不知是否因某次天文课后众人被大雨困在学堂中一事，如今学堂中总会备着雨伞。

白蕊儿上前，为学堂中人两人一组分发雨伞。学子们纷纷揣着包子打着呵欠离开。轮到我们三人时，却只剩一把。

白蕊儿晚晚，不然我们三人持一把伞吧……

白蕊儿看着手中那把小花伞，面色为难，我正要答应，身后却传来玉泽的声音。

玉泽或许，为师可以送你们一程。

玉泽晃了晃手中的伞，来时沾的雨水零星落地，洇湿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