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帮我一路引荐至首辅书房之外便离去了。
花怜奇怪,程先生不是说要寻首辅大人商讨要事,怎么这就走了……
侍卫引我在书房外等候,房内隐约有声音传出。
步夜首辅大人,当下可未必是好时机。倘若他获知风声、起了疑心,可就前景堪忧了。
凌晏如西明旱情已久,百家失所,流民四蹿。孰轻孰重,也要我替你分清楚?
步夜首辅大人说笑,下官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替您担忧那些被贪的银两罢了。
步夜下官只是多嘴提醒一句。他尚且好说,但若闹到后面那位也知晓……恐怕以大理寺之名,也是寸步难行。
凌晏如涸泽而渔犹不自知。他的幕后主使此刻恐怕也在盼着我们动手。
步夜哦?依首辅大人之见,是说她也……?
花怜咳、咳咳!
我一出声,房内顿时陷入了安静。我无意偷听,也并不想听到一些不该我听到的事情。
话本里听到太多秘密的角色最后下场都不是很乐观,我还想平安走出大理寺。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步夜首辅大人,方才的声响,可是下官听错了?
凌晏如……
凌晏如最近常有野兔出没。
凌晏如如没什么事,就先退下吧。
步夜下官告退。
一名官员从书房里出来,路过我时候脚步有些微缓,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看见。
凌晏如进来吧。
凌晏如房中稍显昏暗,我感到一丝局促。
花怜凌大人。
凌晏如今日无课?
花怜清晨有早读,现下无课。
他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面前棋局之上,我敛眸而立,视线落在上面,这副残局,似曾相识。
凌晏如指间夹着一枚白子,正思索着下一步落在何处。
此时的他于我是老师,还是首辅呢?
我在心里思考着自己的身份,既是请教,便还是老师吧。
花怜云心……先生,学生来,是想求先生为我解惑。
凌晏如昔日我为西席,曾教你辨棋落子,彼时你能背碑覆局,不知多年未见,技艺是否退步?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往事,但记忆却随他的话涌出。
年幼时,正是云心先生教我下棋,过往烟云,比之如今各自境遇,显得分外珍贵。
花怜学生不才,只能领悟先生学识三分,但直至今日,也不敢有丝毫荒废。
凌晏如凌晏如:过来,同我把这残局走完。
他言毕落子,石制的白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先生之语较最初柔和不少。
我在他对面落座,垂眸审视棋局,片刻后取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之上。我的举动,引得他淡淡挑眉。
凌晏如为何落在此处?
花怜开学祭礼时,先生就是落在这里。
凌晏如邯郸学步。
花怜这是一步错棋,学生也一直想知道,先生为何落在这?
凌晏如乱子入局,阴阳相逆。本已明朗的局面,又因为这一着陷入混沌之中。
花怜先生话中有话,究竟谁是这乱子?
凌晏如并不理会我,我也习惯了他的缄默,自我沉思。明雍开学到现在,确实有一人三步一囹圄——我自己。
凌晏如你我对弈,只问此局。
他将我下好的黑子取下,放在我的面前,其意不言自明,我拿起黑子,犹豫着重新落子。
花怜虽是残局,也是定局,既无生路,不如一闯。
凌晏如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是你的路,只管往下走,顾忌太多反而容易失了先机。你心中已有答案,不须再问。
花怜先生,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凌晏如大公主此次设宴,是奉圣上之命,季太傅亦会出席,你可放心去。
季太傅……我想到那白鹤青云纹,季家志在高远,从不攀附朝贵,若答应赴宴,那应该是我多虑了。
花怜学生领会了,多谢先生教诲。
光与银发相辉映间,先生的眉眼一如从前,我放下心中芥蒂,行学子礼。
你既为明雍学子,学业为重,日后没事不要再来大理寺了。
他言语中又带了几分抄家时的生冷。
花怜我知道了。
回想起公堂后学子的窃窃私语,请假时司业的若有所思,门外等候时客人的上下打量……
他是当朝首辅,我是明雍学子,这两者的相差不言而喻。
我走上前,取了那枚棋局上呈进攻之态的黑子。或许现在不能,但以后的事情却无法预料。
我走上前,取了那枚棋局上呈进攻之态的黑子。或许现在不能,但以后的事情却无法预料。
花怜学生日后再来找先生续这盘棋。
凌晏如好。
话既说尽,我便告辞离开,临行前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凌晏如难看。
花怜……
凌晏如语气不惊不怒,不浓不淡。我知他已是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不想纠缠只能作罢。
待我沿着回廓走远,却听身后恍惚有茶盏翻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