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笑声还未散尽,陈婉茵的掌心忽然多了粒莹白的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流动的金光,凑近些,便闻到一股清甜又醇厚的药香。
“拿去给那小丫头化在温水里喂下,但凡还有半口气尚在,保管药到病除。”妲己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种笃定的漫不经心。
陈婉茵握紧神丹,指尖因用力泛白,她匆匆将经卷收好,快步往富察琅嬅的院子去。
此时院里早没了往日的端庄静穆,下人们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廊下几个嬷嬷脸色凝重地交头接耳,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见陈婉茵来了,都愣了愣,这位陈格格素来性子静,极少主动往主院凑的。
“陈格格,您来此可是有要紧事?”素练见她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格格昨夜又烧得厉害了,太医方才私下里已是摇头叹气,话里话外都是让福晋早做准备的意思,福晋眼下正心力交瘁地守着孩子,这院子里如今乱成一团,正是最薄弱的时候,她不由得警惕起这突然上门的陈格格,怕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想趁虚而入。
“还请素练姑娘进去通传一声,妾身这里有一物,或许能救大格格。”陈婉茵将攥着丹药的手往袖中藏了藏,声音轻却清晰。
素练微眯眼睛,心道,这陈格格是疯了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格格凶多吉少,她还敢在此时淌这趟浑水,究竟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还是想浑水摸鱼,借着救孩子的由头博取王爷和福晋的青眼?
素练想严辞拒绝,可话到嘴边,偏偏说不出口,那可是福晋的第一个孩子啊,也是她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心平气和的接受现在的结果,再试最后一次吧,那么多方法都试过了,也不差这一回了,万一呢?万一大格格能成功化险为夷,总之再差不过现在的局面了,何不搏一把?
"奴婢去禀报福晋。"素练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出来,对陈婉茵道:"格格请进去吧!"
陈婉茵走到门口,犹豫片刻,终于推门进屋,屋内仿佛要被药味腌透了,富察琅嬅正守在床边垂泪,见她进来,忙擦掉泪痕,勉强扯起一抹笑,“陈妹妹,方才素练都和本福晋说了,多谢你的好意,可这药……”她顿了顿,声音发哑,“太医都没了法子,怕是……”
话没说完,就见陈婉茵直接将那神丹拿了出来,金光落在昏暗的帐子上,不似凡物,连周遭呛人的药味都淡了几分,富察琅嬅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盯着丹药,忘了眨眼。
“这是我幼时得的,”陈婉茵垂着眼,按方才想好的说辞轻声道,“妾身烧得人事不省,方圆十里的大夫都摇头让家里备棺木了,家门口却突然来了个云游道人,灰衣芒鞋的,丢下这药就走,只说能生死人肉白骨。我娘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撬开我的嘴喂了半粒,当天后晌我就退了烧,第二天就能下地跑了,这剩下的半粒,我一直用玉盒收着当救命的宝贝,如今……如今就剩这一点了。”
富察琅嬅哪里还顾得上细究真假,目光黏在那粒泛着金光的丹药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扬声唤:“快!取温水来!要温温的,别到烫大格格!”旁边守着的奶娘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温水,富察琅嬅亲自用银勺将丹药碾碎了化在水里,小心翼翼地俯身在孩子嘴边,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去。
不过片刻,原本烧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孩子,竟真的轻轻哼了一声,脸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退了!烧真的退了!”守在一旁的奶娘惊喜地低呼,伸手摸了摸大格格的额头,声音都在发颤。
富察琅嬅扑过去抱住女儿,那温热却不再灼人的体温透过襁褓传过来,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回头看向陈婉茵,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哽咽道:“妹妹……大恩不言谢,我……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正说着,弘历掀帘进来了,他本是在书房处理差事,得了下人回报说大格格情况更不好了,丢下笔就往正院赶,一路上都在暗自揪心,这是他的第一个女儿,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往日里最是乖巧,怎么就……
弘历一进门就见富察琅嬅抱着孩子哭,心里咯噔一下,刚要问话,就见奶娘笑着回话:“王爷!大格格退烧啦!多亏了陈格格带来的神药呢!”
弘历这才看向陈婉茵,目光里满是惊讶。等富察琅嬅抽抽噎噎把神丹的来历说了,他看着帐子里呼吸渐渐平稳的女儿,又看了看陈婉茵,他不由得叹了句:“倒是可惜了这等神物,竟就这么用了……”话出口又觉不对,忙看向陈婉茵,语气软了下来,“是本王失言了。婉茵你能拿出这样的宝贝救孩子,足见心善,本王……记在心里了。”
可这因孩子转危为安而起的祥和还没焐热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富察琅嬅猛地皱起眉,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哎哟……肚子疼……”
“怎么了?”弘历赶紧扶住她,旁边的嬷嬷眼尖,伸手往富察琅嬅腰后一摸,忙道:“王爷!福晋这怕是要生了!”
院子里顿时又忙乱起来,方才因大格格病愈而起的喜气还没散尽,又被产妇临盆的紧张取代,陈婉茵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端着热水匆匆进出,听着屋里富察琅嬅压抑的痛呼声。
妲己的声音在脑海里轻笑,“没经历丧女之痛,富察琅嬅还是提前早产了,可见有些事的根本定数改不了,可由它牵出的旁枝末节,却能生出另一番模样。”
“所以说,命运当真是可以改变的吗?”陈婉茵轻轻叹道。
“人定胜天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妲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傲然,像只舔了爪子的猫,“因为你的介入,那个本不该活下来的孩子,此时不是安安稳稳地躺在里头睡熟了吗?有吾在,你怕什么。”
陈婉茵闻言,心里莫名的安稳了不少。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院子的沉寂,稳婆抱着个襁褓出来,满脸堆笑地报喜:“恭喜王爷!是位小阿哥!哭声这么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府里顿时一片欢腾,弘历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没过几日,宫里的赏赐就跟着来了,雍正皇帝听闻嫡孙降生,龙颜大悦,亲自赐名永琏,“琏”乃祭祀礼器,可见对这个孩子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