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渔城
一艘长船在暮色中缓缓驶向无人的海岸线。
苏昌河立于船头,薄薄的信笺在指间轻捻。
他目光平静扫过纸面,嘴角渐渐凝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掠过想要刀人的凶光。
“慕青羊,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云昭侧耳听着咬牙切齿的声音,抿了抿唇,将嘴角的笑意强压下去,语气里带着促狭:“能想到男子身怀有孕,这位慕家主,确实非同寻常。”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那位慕家的小弟子,更是青出于蓝。”
苏昌河周身气势骤然收敛,转身看她,眼中带着纵容:“阿昭,想笑便笑吧,我不怪你。”
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仿佛在说: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误会,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他堂堂暗河大家长,怎会放在心上?
云昭眨了眨眼,试探道:“此话当真?”
“自然。”苏昌河颔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幽光。
至于罪魁祸首慕青羊……看在那份还算及时的请罪信的份上,他会留他一条性命。
云昭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还是算了,我怕某人面上不说,心里却要悄悄难过。”
苏昌河闻言凑近了些,眼中笑意如涟漪荡开:“我就知道阿昭最是心疼我。”
云昭点头:“我自然心疼你,不过慕家主是无心之失,也已诚心悔过,你不妨从轻发落?”
苏昌河眉梢微挑:“阿昭这是要替他求情?”
“算不上。”云昭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我只是知道,你其实并未真的动怒。”
苏昌河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还不至于为一句荒唐话大动干戈。”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规矩不能坏,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可见心性未稳还需磨砺,这代理大家长的担子,让他再多挑几个月吧。”
话音落下,声音忽然缓和下来,低沉的嗓音格外撩人心弦:“这世上能让我心甘情愿低头的,只有一人。”
云昭耳尖微热:“哦?是何人?”
苏昌河收拢双臂:“原来天边,近在眼前。”
云昭故作平静:“那我岂不是罪大恶极,专折苏大家的威风?”
“不是折。”他抬手,指尖轻轻将她鬓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是心甘情愿。”
那双总不正经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所有的锐利都化作深沉的温柔。
“威风是摆给外人看的。”他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在你面前,我情愿伏低。”
云昭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别过脸看向渐近的岸线,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就会说些好听的。”
“只对你说。”苏昌河从善如流地接话,手掌顺着她的手臂滑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坚定。
“外人如何想,我本就不在意。”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若男子真能身怀有孕……我倒恨不得能替你承担。”
云昭“噗嗤”笑出声来,肩膀轻颤,手指却更紧地回握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傻子。”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长船轻轻抵岸,船身与木栈道碰撞出细微的声响,无人的码头上只有海鸟盘旋低鸣。
两人并肩立于船头,衣袂在晚风中纠缠飞舞,分不清彼此。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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