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药庄后院。
入秋时节,树叶渐渐染上了金黄,空气泛着丝丝凉意。轻风拂过,卷起一片落叶旋转飞舞,透过半开的窗户,轻飘飘落在桌案上。
正午的日光依旧温暖,袅袅香气自香炉中缓缓升起。
云昭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苏昌河线条流畅的侧脸上,一抹温和的笑意浮现在她的眉眼之间。
“歇会儿吧,你都看了两个时辰了。”
苏昌河将目光从账本上抬起,略带倦意地瞥了眼窗外的日头。
他微微仰身,双臂张开,伸了个懒腰,随后合上了那本翻阅许久的账本,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阿昭,我好累。”
感受着肩膀上忽然多出来的重量,云昭无奈一叹,动作轻柔地拍了下某个黑色的脑袋。
苏昌河微微蹭了蹭,鼻尖萦绕的淡雅香气若有似无,却令人心神安宁,如同一汪清泉,缓缓渗入心间,将积攒已久的疲惫感逐渐消散。
四周一片静谧,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悄然洒落,柔和的光线在空气中仿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薄纱,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温柔。
片刻后,一声略显尴尬的声音,打破寂静。
云昭嘴角微微扬起:“饿了?”
苏昌河身体僵住,没有出声,只是依旧安静地靠在云昭的肩膀上。
云昭笑意更加明显:“我在百品阁订了午膳,请大家长移步?”
苏昌河抬起头,眉眼弯弯:“阿昭,这是想犒劳我?”
云昭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苏昌河抬头:“去,不过,阿昭你得稍等片刻。”
云昭理了理衣袖,似乎已经知道了他想做什么,轻声道:“一柱香的时间。”
苏昌河猛然起身,身形似风,瞬间掠过房门。
不足半柱香的工夫,房门敞开,一位衣着考究、身着玄色长袍的年轻公子缓步而出。
*
百品阁。
天启城有名的酒楼。
若说碉楼小筑的酒堪称一绝,那么百品阁的菜品便是天启城中的绝世美味。
但让云昭来说,菜肴的味道确实不错,但价格昂贵,饭量太少,且来百品阁用膳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少有百姓前来,缺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不过,十余年前,南决的雨生魔和天下第一的李先生曾在百品阁楼顶问剑,这些年倒是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前来。
苏昌河四处打量一番,除去那些身份贵重的食客,也就是个普通的酒楼,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食客们身份不凡,这百品楼中的消息十分灵通。
这才多久,即便他无意探听,也得到了不少情报。
譬如,十五日之后,是金殿演武的日子,若有人于金殿之前,能连赢三局,便可挂副将之职。
但能够参与金殿演武之人,要先通过金吾卫内部的初选,一共只有四十八人可以参加。
只是这些人中,并不全都是凭借实力胜出,有些人为了殿选已经开始动了歪心思。
再譬如说,权势滔天的琅琊王似乎有不臣之心,其麾下大军蠢蠢欲动……
如此光明正大地谈论,可见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清者自清,但另有一句老话叫无风不起浪。天启城表面上风平浪静,仿佛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可实际上,暗流早已在这座城的深处汹涌翻腾。
药人之术……琅琊王……
苏昌河灵光一闪,看来背后之人想要对付的是琅琊王,不知道龙椅上那位知不知道这些,想必是知道的,只是装作视而不见罢了。
毕竟,装聋作哑、借刀杀人这样的手段,北离皇室早已驾轻就熟,深谙其中诀窍。
只是他没想到,苏暮雨竟因为白鹤淮的一句话掺和进这趟浑水中。
背后之人很明显是想借药人之术对付琅琊王,如此又何必执着于在天启城除去夜鸦的性命,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手不好吗?
届时不但可以轻而易举地除去夜鸦,说不定还能另有所获。
“木鱼脑袋。”苏昌河忍不住骂了一句。
云昭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间浮现出一抹了然:“可是苏家主又做了什么?”
苏昌河愤愤不平,几句话便将昨日之事交代得明明白白。
“阿昭,你说,他是不是木鱼脑袋?”
云昭点了点头,认真思索片刻后,轻声开口:“你说得不错,但白神医是苏家主爱慕之人,亦是苏家苏喆之女,姑且算是半个暗河子弟,他身为苏家家主想要为白神医除去药王谷的叛徒,似乎……也说得过去?”
根据江南才女谢飞宣的话本子所说,人大多都想要在心悦之人前展示自身的优秀,苏家主也是人,或许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