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经过长辈们的商讨之后，还是决定婚礼照常进行。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了——"青枫族"只剩下少主一人，没有随从，没有族人，只有姜蘅自己站在那一边。消息传到辰龙族的时候，蔺洄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选择出席。既然无法接受，那就眼不见为净。

赵凝霭帮墨泠操办着婚礼的上上下下，从婚服的最后一次试穿到宴席座次的安排，每一件她都亲自过手，像是要把这件事做到最妥帖才不会留下遗憾。青云见她忙前忙后，闲暇之余走过来，替她擦了一下额角的细汗。他的动作很轻，指腹隔着帕子贴在她额侧，像是怕把她弄疼了。

"阿雨辛苦了。这些原本该是下人做的，却因为主角是墨泠，你就格外上心。"

"嗯……"赵凝霭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低头整理手中那叠宾客名单，"因为我和她关系好，便不想有什么遗漏。"

青云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花钗子。钗身是银质的，钗头缀着一朵细工雕成的海棠花，花瓣薄而透，边缘镶着极小的珠粒，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靠近了些，将花钗子轻轻簪入她发间，又抬手替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细致，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自小便不爱戴这些首饰。墨泠的婚礼你该重视起来，也该收拾收拾自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觉得你戴这些，格外好看。"

赵凝霭的手指在名单边缘停了一下。"多谢……哥哥。"

忙了一日，赵凝霭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点亮烛火，就被一道力量拉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她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余棂祉的手撑在她身侧的墙面上，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太友善的审视。

"余棂祉你发什么疯？"

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花钗子上，盯了片刻，然后抬手把它拿了下来。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商榷的意味。

"你的'哥哥'，喜欢你看不出来么？"

"哥哥喜欢妹妹不是很正常？"

"赵凝霭，少装傻。"他把那支花钗子随手搁在桌面上，语气平却带着一丝压着的刺，"他看你的眼神，像是个正常的哥哥？"他偏过头，像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碍事，"丑死了，不准戴。出去后我给你买支好看的。"

"……"赵凝霭推开他站直了身子，"明日就大婚了，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那颗石头马上就要光荣牺牲了，不是么？"余棂祉抱着手臂靠回桌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像是在看什么有趣东西的打量，"你不觉得你和姜蘅很像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所有人。"

"……"

"赵凝霭，"他的声音微微放低了一些，"你有这心，修什么无情道？到头来也修不成，还不修苍生道。"他走近了一步，"渡一下我这个亡命之徒。"

"余棂祉，你别闹了。"她抬眼看他，目光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我何时修过无情道？你听谁说的？"她轻叹一声，"我看你脑子不清醒。"

"……"他不说话了，俯身想要亲她，被她一把揉到了旁边去。

"不准。和你做这些容易误事。"

"不想要么？"

"不想。"

"可是我想。"

"憋着。"

"……"

他还真就憋了一夜。清晨赵凝霭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翻身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他扣住后颈吻住了。这个吻带着一种一夜未眠的、积蓄了很久的力度，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的沉默都压进这一个瞬间里。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太久，只是在他松开她的时候微微喘着气，低头把被他弄乱的衣领理好。

"这个幻境结束之后，我们大概就很难见到对方了。"余棂祉拿起眉笔，帮她画眉。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力道却放得很轻，像是怕画歪了，"不过你若是想我，可来魔界找我。"

"放心，我不会想你的。"

"我会想。"他放下眉笔，微微倾身凑近她，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了一瞬，"所以我一定会来找你。"

时辰快到了，两人不再多言，很快来到了婚礼现场。凤凰族的广场上已经聚了许多宾客，各色衣袍在日光下流动着，热闹而不嘈杂。墨泠还没有出现，但婚宴的布置已经铺开了满目的红，花架上的凤凰花被晨风吹落了几瓣，落在铺着红毯的通道上。

赵凝霭站在人群边缘，听到身旁有两个人低声交谈着。

"你说阙临神主真的会来么？"

"不知道啊——我还没见过神主是何模样呢。不过这可是朱雀的婚礼，应当会来吧？"

赵凝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紧张，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接近。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那种感觉不像是预兆，更像是一种逼近的、迟早会来的东西。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道尚未完全打开的大殿门上。风从廊道间穿过来，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指尖擦过自己的耳廓，停了一瞬，又放下。仿佛很快，她就会遇到什么吃人的恶魔……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