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魂飞魄散之后,整座洞府的禁制,又被宋枕书加固了三层。
静室的地面、梁柱、窗棂,全都隐着淡金色的符文,只要赵凝霭体内灵力稍有异动,或是永生之心溢出半分清辉,符文便会瞬间亮起,化作锁链缠上她的经脉,疼得她浑身发麻。
她没有再硬碰。
越是绝境,她越冷静。
宋枕书要的是她主动动荡的永生之心,不是她拼死反抗。她越是平静,他便越难轻易得手。
白天他来时,她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他喂药,她偏头;他靠近,她后退;他用亲昵动作撩拨,她便闭眸凝神,死死守住心神,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流露。
可等到夜深人静,烛火熄灭,整座洞府陷入沉寂,她才敢一点点运转被禁制锁住的灵力,在经脉最细微的地方,试探着寻找破绽。
第一次逃,她用的是神识。
她将一缕神念裹进永生之心的清辉里,顺着符文缝隙悄悄外溢,想穿过禁制,给远在陨风戈壁的温霁、素若双他们传去一丝气息。
神念刚飘出静室三步,便被一道黑影拦下。
是宋枕书养在暗处的影卫。
那缕神念当场被绞碎,静室内符文骤亮,灵力锁链狠狠勒进她的经脉,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
她睁眼,额间全是冷汗。
窗外,月光淡淡,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宋枕书一定看见了。
第二日他来时,像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端着汤药,指尖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血痕,动作温柔得刺眼。
“仙师昨夜没睡好?”他轻声问,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肌肤,“别勉强自己,这里很安全。”
赵凝霭冷冷撇开脸:“你阴魂不散。”
他低笑一声,没接话。
只是那一日,禁制又紧了一分。
第二次逃,她用的是借外力。
洞府里每日都会送来清水、汤药、衣物,她悄悄将永生之心一丝极淡的灵气,渡入清水之中,想顺着洞府的流水渠,把一丝气息带出去。
她算得精细。
一丝气息,微弱到宋枕书都未必能察觉。
可半个时辰后,送水的侍女被押到静室外,一声不吭地挨了三十杖。
杖声沉闷,一下下敲在赵凝霭心上。
宋枕书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碗被她动过手脚的水,轻轻放在她面前。
“仙师是想害无辜之人?”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动一分,我便罚一层。你逃一次,便多一人替你受罪。”
赵凝霭攥紧了手。
她终于明白,宋枕书早把一切堵死了。
她逃,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他在用别人的命,拴住她的脚。
第三次逃,是她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那夜,穷奇又躁动了。
她在静室内都能感受到洞府深处传来的压抑煞气,宋枕书的气息变得不稳,禁制也随之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机会只有一息。
赵凝霭猛地凝神,将永生之心的力量逼到极致,强行冲开经脉里的一层锁链,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剑气,直劈静室门锁。
“叮——”
锁芯裂开一道缝。
她几乎要起身,门外却先一步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
宋枕书推开房门,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散的煞气,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猩红。他看着她撑着榻沿、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模样,非但没怒,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仙师这么想走?”
他一步步走近,俯身,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按回软榻。
动作强势,却没真的伤她。
“你以为,我加固的禁制,只防外人?”
他呼吸扫过她耳畔,声音低哑,“我防的,从来都是你。”
赵凝霭咬牙,抬手便朝他心口拍去。
可灵力刚起,周身符文再次大亮,锁链狠狠一勒,她浑身一软,力气瞬间被抽干。
宋枕书稳稳接住她,将她半抱在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煞气,还有那股刻意压下的、属于穷奇的凶戾。
“别再逃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灵力被锁,神念被限,连洞府大门都摸不到。”
“你逃不掉的。”
赵凝霭僵在他怀里,浑身冰冷。
她不得不承认——
他说的是实话。
她试过神识、试过借物、试过趁乱突围。
每一次,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他不杀她,不虐她,不粗暴对待。
他只是困住她。
温柔地、耐心地、一点点磨掉她所有的退路。
她猛地推开他,坐直身体,唇角再次溢出血。
清冷的眸子里覆着一层寒霜,却掩不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力。
“宋枕书,”她声音微哑,却依旧挺直脊背,“你困得住我一时,困不住我一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又冷艳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方才抱住她时,她身体很轻,很凉,像一捧一碰就碎的月光。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慢,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笃定:
“那就试试看。”
“看是你先逃出去,还是我先……把你的心,完完整整拿到手。”
静室石门缓缓合上。
灯光昏暖,暖意融融,却像一个精致的笼子。
赵凝霭坐在榻上,闭上眼。
经脉还在疼,小七碎裂的灵光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外面,余棂祉、温霁、素若双他们还在黄沙里漫无目的地找她。
而她,一次又一次,逃不出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一字一句,在心底对自己说:
不能乱。
不能输。
更不能——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