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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

海棠一片

静室里的龙涎香燃得正暖,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着,看着竟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宋枕书正捏着一块桂花糕,递到赵凝霭唇边。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清俊,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看着竟有几分温润无害的模样,与那日眼底翻涌着戾气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是梦竹亲手做的,她最擅长做这些甜口的点心,仙师尝尝?”他的声音温和,指尖捏着糕点,递得极近,几乎要碰到她抿紧的唇瓣,“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灵力被封,再不吃东西,身体该扛不住了。”

赵凝霭偏头躲开,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连眼神都没给他半分:“宋枕书,收起你这套把戏。我说过,没用。”

三日来,他日日如此。喂药、喂饭、替她梳理被禁制搅得滞涩的经脉,每一个动作都亲昵得过分,每一句话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眼底的算计,却从来都没藏过。

她太清楚了,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妥协,是她的情绪波动。喜、怒、羞、恼,但凡有一丝心绪不稳,丹田处的永生之心便会溢散出本源之力,成为他压制穷奇的良药。

宋枕书也不恼,收回手,却没把糕点放下,反而自己咬了一小口,随即又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我都试过了,没毒。仙师就这么不给面子?”

气息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她的唇角,带着桂花的甜香,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赵凝霭的脊背下意识绷紧,丹田处的永生之心,果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一丝极淡的清辉刚要溢散,便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抬眼,冷冷地撞进他的眸子里:“宋枕书,你除了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会什么?”

“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上不上得了台面,又有什么关系?”宋枕书笑了,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刚才她偏头躲开时,一点糕点碎屑沾在了她的唇瓣上,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柔软的唇肉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就在这时,静室的石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随即被人从外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描金食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怔怔地看着室内的两人。

是宋梦竹。

在她眼里,哥哥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强大的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藏在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欢喜。

她知道哥哥这几日一直待在禁地的静室里,很少出来,连她送的汤都只让侍女拿进去,从未让她踏过半步。她心里担心,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便借着送新做的桂花糕的由头,用了哥哥给她的保命玉佩——那玉佩能破开他布下的所有结界,是他给她的最后的底气,她从未用过。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破开结界,推开石门,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素来温柔的哥哥,穿着她亲手绣的锦袍,正对着一个陌生的、美得绝尘的女人,笑得温柔缱绻,指尖还碰着那个女人的唇。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亲昵到刺眼的模样,哥哥连对她,都从未有过这样越界的动作。

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划破了静室里的暧昧氛围,桂花糕滚了一地,甜香混着地上的冷意,瞬间散了开来。

宋枕书的指尖猛地一顿,第一时间收回了手,转头看向门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是尴尬,是不悦——他从未想过让宋梦竹踏进这里,更不想让她沾染上这些与她无关的、肮脏的算计与凶险。

“梦竹?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先出去。”

“我不该来?”宋梦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颤抖,抬手指着软榻上的赵凝霭,一字一句地问,“哥哥,她是谁?你把自己关在禁地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赵凝霭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女人穿着素白的里衣,长发散落在软榻上,眉眼清冷,哪怕被囚着,也带着一身绝尘的仙气,看着就不是凡俗女子。可越是这样,宋梦竹心里的嫉妒就越是疯长,像野草一样,瞬间席卷了所有的理智。

她从小就跟着哥哥,哥哥身边从来没有过任何女人,连府邸上的任何女人,他都从未多看一眼。她一直以为,哥哥心里只有她一个,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轻而易举地就占据了哥哥所有的注意力,甚至让哥哥为了她,打破了自己所有的原则。

“不该问的别问。”宋枕书站起身,挡在了赵凝霭身前,彻底隔绝了宋梦竹的视线,语气沉了几分,“我让你出去,听话。”

他越是护着,宋梦竹心里的恨意就越是浓烈。她根本不知道宋枕书体内封着穷奇,更不知道他留着赵凝霭,只是为了她体内的永生之心。在她眼里,就是这个女人用狐媚手段勾引了她的哥哥,让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哥哥,第一次对她冷了脸,第一次对着她说出这么重的话。

一定是这个女人的错。

只要她死了,哥哥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就会只看着她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宋梦竹的指尖猛地攥紧,藏在袖中的本命剑瞬间出鞘。那是宋枕书给她寻的上品仙剑,灵力充沛,锋利无比,她平日里连杀鸡都舍不得用,此刻却凝聚了全身的灵力,朝着软榻上、被禁制锁着灵力、根本无法动弹的赵凝霭,狠狠刺了过去。

剑尖泛着凛冽的寒光,直刺赵凝霭的心口,是招招致命的杀招。她算准了,就算哥哥要拦,也晚了。

“宋梦竹!住手!”

宋枕书的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喝止,挥手就要去挡,可他离宋梦竹还有几步之遥,仙剑的速度太快,眼看着剑尖就要刺穿赵凝霭的心口。

赵凝霭瞳孔骤缩,她的灵力被牢牢锁死,别说催动法宝,连起身躲避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朝着自己心口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淡的银蓝色光团,忽然从赵凝霭散落在肩颈的发丝里冲了出来,像一颗流星,直直撞在了那柄仙剑的剑尖上。

“吱——”

一声极细极尖的哀鸣,划破了静室。

仙剑上蕴含的灵力,瞬间撕碎了那小小的灵体。银蓝色的光团在赵凝霭眼前,一点点碎裂成了漫天的荧光,像散落的星辰,不过一息,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剑尖停在了离赵凝霭心口不过半寸的地方,再也没能往前分毫。

赵凝霭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认得那只雾梦灵。

“小七……?”

她从来没想过,这只小家伙会一直跟着她,甚至在她被抓、灵力被封的时候,依旧藏在她的发间,连宋枕书都没能发现它的踪迹。

更没想过,它会用自己的命,替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唔……我……雾梦谷……我的族人……”

“不值得……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一剑?你明明该回去的,你的族人还等着你呢。”

“不后悔……小七不后悔救你,我和我的族人,会在泉下相聚的。”

“小七……”赵凝霭的声音微微发颤,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猩红的怒意。她抬眼看向还握着剑柄、一脸错愕的宋梦竹,浑身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杀了什么?”

宋梦竹也懵了,她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只灵体替赵凝霭挡刀,更没想到那只小小的灵体,竟然真的用自己的命,拦下了她的全力一击。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可对上赵凝霭冰冷的目光,那点慌乱瞬间又被嫉妒压了下去。

“一只畜生而已,也配拦我?”她咬着牙,红着眼眶喊,“它护着你,就该和你一起死!”

“够了。”

宋枕书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挥手,一股强劲的灵力瞬间打飞了宋梦竹手里的仙剑,仙剑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脆响,掉在了地上。他快步走到宋梦竹面前,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眼底的寒意,是宋梦竹从未见过的。

“哥哥……”宋梦竹看着他这个样子,瞬间红了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委屈得不行,“你为了她,凶我?你从来都没有凶过我……”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动她?”宋枕书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宋梦竹,我宠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拿着我给你的东西,来坏我的事的。”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宋梦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宋枕书,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凝霭,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女人,这样对她。

“坏你的事?”她哭着喊,“你的事,就是把这个女人关在这里,天天对着她嘘寒问暖吗?哥哥,你看看我!我才是陪了你一路走过来的人!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该问的,别问。”宋枕书闭了闭眼,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戾气——刚才宋梦竹出手的瞬间,他体内的穷奇都被惊动了,若是赵凝霭真的死了,他这千年的隐忍,就全成了笑话。

他抬手,对着门口的侍女沉声道:“把小姐带回去,禁足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院子半步。”

侍女连忙跑进来,小心翼翼地拉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梦竹往外走。宋梦竹不肯走,一边挣扎,一边死死地盯着赵凝霭,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赵凝霭!我不会放过你的!”

“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杀了你!”

喊叫声渐渐远去,石门被重新关上,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地上碎裂的瓷碗,和散落一地的桂花糕。

赵凝霭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拂过刚才银蓝色荧光消散的地方,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抬眼看向转过身来的宋枕书,清冷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刺骨的寒意。

“宋枕书,这就是你算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带着冰碴,“为了你的私心,把无辜的人卷进来,连一条毫无还手之力的灵命,都要白白葬送。”

宋枕书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还有那藏不住的悲伤,喉结动了动。按照他的算计,她情绪波动越大,永生之心的力量就会溢散得越多,他应该高兴的。可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那浑身拒人千里的寒意,他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压下那点异样,缓步走到软榻边,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这件事,是我没料到。我替梦竹,给你道歉。”

“道歉?”赵凝霭笑了,笑得冰冷,“一条命,一句道歉就够了?宋枕书,你连自己最疼的妹妹都瞒着,不让她知道你体内藏着的东西,不让她知道你所有的温柔都是装的,你不觉得可悲吗?”

“雾梦谷,是不是也是你?”

宋枕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从来没在宋梦竹面前提过穷奇半个字。他把她捡回来,就是想让她活在阳光下,一辈子都不用沾这些阴暗的东西,一辈子都不用知道,她最依赖的哥哥,体内藏着一头吃人的凶兽。

这是他藏了百年的逆鳞,此刻被赵凝霭轻飘飘地戳破,瞬间激起了他心底的戾气。

他猛地倾身,一手撑在软榻上,一手攥住了赵凝霭的手腕,将她牢牢圈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压抑到极致的黑暗。

“是我,还请仙师管好自己的嘴。”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只需要知道,在我剥离穷奇之前,你死不了,也没人能再伤你。但是你要是敢把不该说的话,传到梦竹耳朵里……”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攥得她的手腕生疼,语气冰冷:

“我不敢保证,下一次,还有没有小东西,能替你挡刀。”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狠狠钉在石壁上。

刚才还带着暖意的静室,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比往日更尖锐、更无法化解的拉扯。

赵凝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温柔是装的,亲昵是演的,唯有骨子里的冷漠与偏执,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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