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凝霭垂眸不语,白虎挺身而立:“你这番举措,真让人觉得恶心。”
赵凝霭将赵俞嘉安顿,提剑迎敌。
此时,天边蓦然变了色。赵凝霭立乾布阵,万剑齐发。
仅仅是这一招式,就惹得她体力不支,双手撑地。
突然,天边来了几道光。看过去,那就是从东方赶来的三位少年。
“师尊!”余棂祉惊呼,加快了速度,来到她身边。
李明玉看到奄奄一息的赵俞嘉,有些心慌,飞速到他身边,想给他注入灵力却被对方止住了动作:“不必了……没用的。”
“师父……”
“我命劫如此。”
他看向这位陪了他许久的徒弟:“青龙曾给我算过,我命中有三劫,这便是我的第三劫。”
死劫。
“答应为师一件事好吗?”
“师父……”
“去找鲲,你的师祖说,鲲属于暮影,去找到它还给暮影一个见得天日的世界。”
“好……师父您别睡好不好?我给你疗伤,我和伙伴们一起外出游历的日子可变的厉害了,您瞧瞧……”
“瞧见了。”赵俞嘉擦拭去他眼角的泪:“为师身上没有什么颇有价值的东西,就连琴,也是破的,我死了,它也消散,好可惜啊……竟交不出一件遗物。”
哦。
李明玉就是赵俞嘉的遗物。
看着怀中的人渐渐没了声息,他终于止不住内心的情绪,嘶吼着:“师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渡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赵凝霭看向白虎,就像是在看一位无情的嗜血者:“双生……何辜?”
她气若游丝,往后微倾,余棂祉扶住了她:“师尊……你休息会吧……?”
“无妨……咳咳……”她视线从未移开,直勾勾地盯着白虎:“若是一神便能统治六界的话,那么,一界凡人是否能杀一神?”
“凡人……?呵,若不是如你们这般天生就自带灵根的凡人,怕是连灵力是何皆不知。”
“他们知道的,肯定知道的,他们会知道他们虔诚叩拜的神会是一副怎般丑恶的嘴脸。他们会动怒的,肯定动怒的,他们会因自己心中所信仰的神做出的种种劣迹而暴怒!他们一定会……一定会举起大旗,呐喊!一定会推翻你们这些只为自身利益……没有半点怜悯的怪物!他们会高歌,吹响号角,脚踩神像,手扬高旗,杀神……!”
“幻想的不错。”白虎嘴角轻扬:“可惜,他们不会知道的,神就是造物主,凡人,只能俯首称臣。”
“我一定要杀了你……!”李明玉执剑往前冲,他猩红的眼睛充满戾气,却被轻而易举地攻了过去。
“噬神阵所索要的灵力早已进入我的身体,你们,杀不死我的。”
渡清扶住将要倒地的李明玉,坚定地看着白虎:“错了,神因何而生?因人,因人心中的信仰而生,神的生命,是凡人三叩九拜所孕育的。所以,你说的所有话,该反了来说!”她手握着剑:“今日我们有四人,就算你再怎么强大,我也不惧。”
“我们亦如此!”
白虎不惧,她玉手轻抬,捏出一道玄妙法诀,瞬间阵法成型。顷刻间,四周金光涌动,如潮水般席卷开来。那金光之中,仿佛隐藏着万千锐利无匹的刀刃,带着凌厉之势呼啸着朝他们猛攻而去。
而他们,亦无惧。
她身姿矫若游龙,长剑在手,挥斩之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连片的海棠在风中摇曳生姿,仿佛也为她的气势所感染,清霜随之破空而出,阵势森然。那一瞬间,花瓣如刃般飞舞,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愈发绝尘出世。
他轻喝一声,催动飞剑而出。刹那间,剑光冲天而起,如长虹贯日,耀眼夺目,那锋锐无匹的剑意直冲九霄,轻易划破了眼前的虚空,仿佛连天地都被这一击撕裂开来。
她身形灵动如幽影,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为一道凌厉的银色光芒,撕裂空气,迸发出锐不可当的剑气。那气势,仿若要穿透这天地间的重重阻碍,直指核心。
“乖徒儿,来。”
李明玉从屋顶跳下,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扔掉,然后走到师父身边:“师父,你叫我?”
“哎哟,可别说了呢,昨天的那妖可够呛,你的伤好些了吗?可还疼,若是还疼,为师再给你注些灵力。”
“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疼这点自然不算什么。可我总觉得自己太过孱弱,难以担起重任。再说,师父传授的那些招式虽精妙,却太过柔和,不知可有更为刚猛凌厉的路数?”
“刚猛凌厉?”
少年点头,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自是有,不过这没有名字,小徒儿若是哪日想到了个好名字,那就用了吧。”
此招果真狠厉,只是轻拨琴弦,眼前的竹林便被削倒一大半。
“哇……”少年惊叹。
可他似乎学不会。
“好难学啊……”
“莫浮躁,此招本就是为师自创的招式,若是真那么容易学了去,那还得了?”
“那若是哪日学会了,徒儿定当好好保护好师父!”少年笑着看他,那时,是两个人都开心的事。
如今。
他该学会了吧。
他垂下眼帘,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潭深邃的死水,没有丝毫波澜。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清越如山涧泉响的声音随之传出。这声音仿佛拥有穿透灵魂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渗入对方的心脏,带来一阵无法言喻的颤栗。
透过光影,白虎就像提线木偶般断了线,鲜血喷涌而出,她倒在地上,有些不甘。
“怎会……就此般……”
余棂祉拿剑抵着她的脖颈,冷着眼。渡清在一旁搀扶着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赵凝霭。李明玉收起琴,走向躺在地上的赵俞嘉,他依旧不死心地探了探对方的脉搏。可是命运就是如此,给了他巨大的一击。
“师父……”
“关于鲲,我身为暮影宗宗主也有所了解,白虎,我问你,鲲在哪?”
“在……哈……我为什么会告诉你?”白虎眼中略有不甘:“如今是我输了,我认栽。”
“我大概知道……”赵凝霭咳了几声:“之前在豫龙镇,师兄就是为了进鬼界取鲲,应当还在鬼界的。”
白虎狂笑道:“鬼界肮脏地,祝你们不得好轮回。”
四方之神,四死其二,这趟彩南之旅,也在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之间潦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