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白虎 赵俞嘉

后山这个地方，在赵凝霭的印象当中一直都是一片开满花的林子，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还有一片空旷的草地。

四人一同走去，正看到温霁和素若双同坐一秋千，在花月之下共谈笑语。

余棂祉牵起赵凝霭的手，拉着她往前跑：“师尊，可要快些，不然他们该催了。”

她愣了一瞬，没有动，对方也停下来：“若是师尊觉得累，也可以回去的，徒儿陪你。”

“并非如此，只是……太开心了。”千言万语最后都只是汇聚成了一句“开心”，是啊，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整整齐齐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

她知道，这里或许只是沤珠槿艳，或许只是浮生一阙，或许只是泡影，但是她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

余棂祉牵着她坐到草坪上，所有人一同躺上去，映入眼帘的是满天星辰。

真好。

这里没有什么邪骨，没有什么永生之心，没有纷争。

他们只是他们，只是修仙弟子。

许憬淮长叹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夜倒是没有弟子在附近巡逻了。师兄，是不是你搞的鬼？”

温霁好笑，摇摇头：“今日师父说了，早些休息，明日可就是比武大会了。”

许憬淮哟一声：“那小师妹岂不是又要输给我了？”

赵凝霭轻笑不语，这种反常让他猛地起身：“你变了啊，你应该立刻打我的呀！”

“打你费体力，不打了。”

“哟～看来是意识到你师兄我的厉害，所以怕了？”

“自恋。”

他们都笑了，看着繁星点点。

赵凝霭似乎不太愿意离开了。

可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所以就算有多么恋恋不舍，她都必须离开。这是她的使命。

仙境罢了。

赵凝霭唤出清霜，她看着眼前这群珍重之人，她微微一笑：“如今这般，真好。”言毕，她便自刎。

四面八方如瓷玉般破碎，她进入了一片黑暗，许久许久，才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白虎。

白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宛如看着手下败将。

“遇到你们之前，我曾一度认为，神都是心系苍生的，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神，终归染过凡尘，比凡人更有恶性。”赵凝霭狂咳几声：“不过是本性难移……不过是有了术法。”

“吾生来即神，岂汝可妄言？”白虎一巴掌扇过去，原本白嫩的脸上瞬间多了个红印。

赵凝霭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白虎：“那么你如今想要用我的身体做什么？毁灭苍生么？”

“自然是弑神。”

“可你如今似乎连玄武都打不过，如何去抵挡众神？”

“你的身体自然是不一般。”白虎勾唇一笑：“且待我如何好好利用你这幅完美的身体，无论是你的神力，还是你的一切，以后都会属于我，我，就是赵凝霭。而你，尘埃不如。”

赵凝霭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她不说话，只是任由对方操纵她的身体。

尽管去吧。

赵凝霭知道白虎的实力不一般，若是与她硬碰硬绝对不会是对手，那么也只能静观其变。

她倒要看看这位神该如何去逆天道。

赵俞嘉看着白虎倒下去，赵凝霭睁开眼来，他的心终于松了一些：“可还好？”

赵凝霭静静地看着他，随后微微一笑：“都好，劳烦挂心。”

赵俞嘉眸中星光微闪，却没有发现赵凝霭早就开始布下了噬神阵。

“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出去？”她问道。

“且稍等，我破阵。”

他唤出琴，开始净化周围的怨气。只是，就在此时，脚下生长出万千枷锁将他禁锢，他看向赵凝霭，微蹙眉头。

赵凝霭眼神变得轻蔑不屑：“没想到你看向心上人的眼神是这般温柔。”

“钰……”

“你我双生，我怎会不懂你？只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玄武，遭噬，死……！”

那些禁锢玄武的枷锁在吸食他的灵力，他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

就想到啊……

他始终没想到他们会走到如今这般田地。

“咳……！”白虎也在此时吐出一口血，噬神阵的威力瞬间减弱了许多。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这副身体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好掌握，体内似乎被注入了什么力量般。

……

她试着在此驱动灵力，却再次遭到反噬，越是倔强反应就越强烈。她不得已只能先行回到自己的身体。趁着赵凝霭还没有缓过神之际，她探了她身体一番。

一探，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清泉流弈……你与余知禾相识？”

余知禾？

赵凝霭微蹙眉头，那不是四代全修者么？她又怎么会……

他似乎想起来了，在鬼界时……

所以那人便是余知禾，他当时弹得不是一曲普通的曲子，而是在给她的体内灌入一丝护体灵力——清泉流弈。

清泉流弈，琴修顶级护体功法，注入体内可庇护体内主人灵魂意识，不会遭到别人的轻易入侵。

就如同方才一般，这就是白虎为何不能使用赵凝霭的身体驱动灵力的原因了。

赵凝霭唤出清霜，一剑将噬神阵斩断，跑到赵俞嘉面前，查看他的情况。

他只是笑笑，摇摇头：“无妨，只是有些累了。”

他看向那早已判若两人的钰，心中不知该作何滋味。

谁许她一梦浮生，谁许她过往皆喜。

被仇恨与误解蒙蔽，如今说再多，心中也多了一道裂痕。

“我本为魔。”赵俞嘉轻描淡写地笑道：“后来魔族内战，我不幸流落人间，不知多久……被桃彩源中的人捡到，起初我魔气绕身，他们都惧怕我，唯有奶奶，日日夜夜护我身旁，注入天地灵力，去除魔气。她说我有神命格，便赐我字俞，称号玄武，与白虎双生。”

在桃彩源的生活他真的很开心，这里没有战火，不用成天勾心斗角，他只需要无忧无虑。

可不料，就在那一天祭典，魔族的人闯入，杀死桃彩源里的人，他们四人逃了出去。

可那又怎样呢？魔族的人将俞的伪装尽数撕碎，他，是魔。

可他不甘，于是挖去魔根，重塑根骨，四人最后得道成神。

可反噬来的就如此快，玄武镇守之西，穷奇屡次侵扰。他欲将其斩杀，可不料对方却拿出了筹码——鲲。

那是桃彩源的东西。

那是最后的一丝家的气息。

他信以为真，却遭其暗算，从此堕魔，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他失去自主意识将要祸害人间时，镇守东、南、北三神前来将其镇压。

最后玄武陨落，他的其中一魂侥幸惨落，飘到和阳，那时候，在“弃婴塔”的赵俞嘉还只是一只孤魂野鬼。可玄武探查知晓，他们二人的命格极为符合，于是他就进行夺舍。

不幸，竟是个残废。不过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他天赋异禀，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后来他就修炼，将之前所学的功法尽数倾注，曾经险些走火入魔，不过好在，受上天眷顾。他成了仙。

在他准备离开这座塔不久前，他遇到了一位少女，她的模样，与他的双生实为相像，看向她时总有些亲切的感觉。

于是他留给了她一些财产，然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塔后，他一时无法适应，受了重创，被一瞎子捡了去，被迫拜了师。他起初是不服的，一个残废又怎受得起神的礼赞？可是他能带给他家的感觉。

后来探查得知这弃婴塔连通鬼界和魔界，他就将其摧毁，他似乎看到有人死前在呼唤他，可他早已忘了，也无暇去顾及。他收了一名徒弟。

他想，如此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