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先把衣服穿好,又想说你能不能别当着我家人的面用这种眼神看我,还想说你昨天晚上不是喝醉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比我还清醒——可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李怀安往前迈了一步,指尖从她的袖口滑过,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的目光终于从宋墨卿身上移开,扫过宋砚,扫过宋吴氏,然后不紧不慢地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解释,没有慌张,没有任何被“抓包”的人该有的反应。
李怀安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衣冠不整,神情坦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就是李怀安。
他从小到大,心智坚定得近乎执拗。
太傅祖父给他铺好了入朝为官的路,他不走,偏要去军中磨砺,家里安排他与长公主联姻,他不从,宁可被罚跪祠堂三天三夜也不松口。
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的人,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走到她面前。
此刻,他认定了宋墨卿,那就一心一意,矢志不渝。
至于被人看见——他巴不得被看见。
宋砚的嘴角终于从“揶揄的笑”变成了“果然如此的笑”。
他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慢悠悠地转过身去,朝宋吴氏使了个眼色,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从容:“娘,早饭好了吗?我饿了。”
宋吴氏心领神会,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墨卿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在说:待会儿慢慢交代。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晨风穿过墙角那丛竹子,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天边的那弯残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下去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宋墨卿还僵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件外袍,脸上红白交错,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李怀安低下头,看着她,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的、让人心尖发颤的力量。
他伸手,从她怀里把那件外袍抽出来,披在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路,微微偏头,声音低低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回来再睡会儿?”
宋墨卿:“............”
她想说“滚”,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是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细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字:
“......嗯。”
不对!
嗯什么嗯啊!
宋墨卿咬牙,难不成她真要回去重睡吗?
宋砚和宋吴氏已经悄悄离开。
李怀安扯了扯衣襟,靠近神游的少女。
“卿卿......”
他侧了侧脖子,露出脖颈侧方一个完整的牙印。
“好疼啊,卿卿......”
白嫩的脖颈,鲜红的痕迹,压低的声音......
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母胎单身,最多只在繁重的学业外看过几眼全息游戏里的帅哥,哪里遭得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