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担忧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未曾说出口的关怀。
江厌离对此毫无所觉,只觉心中被大悲之后席卷而来的狂喜填满,几乎要冲破胸膛。
有时间就好!
有时间就够了!
她必须赶在温家的铁蹄踏碎莲花坞前,筑起一道屏障!
强烈的急迫感攫住了她,连片刻喘息都成了奢侈。
江厌离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向蓝曦臣一礼,轻声辞行。
蓝曦臣温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仿佛月光被云层轻掩。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什么也没问,只微微颔首,温声道:“一路小心。”
江厌离甚至来不及细辨他话中的情绪,便匆匆转身,策马扬鞭而去。
马蹄踏起一路烟尘,朝着与莲花坞相反的方向——眉山疾驰。
风在耳畔呼啸,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紧握缰绳,指节微微发白。
——是的,她要去眉山,而非直接回莲花坞。
重活一世,那些属于“前世”的缠绵情愫与家族纠葛,并未在她心中生根。
她对金家毫无幻想,对金子轩更无旧情,那纸早已作废的婚约,如今想来不过云烟。
莲花坞的悲剧,在她心中早已反复剖析——
一是因为温家攻势迅猛,江家来不及防备,
二是内奸里应外合,
三是援兵迟迟未至。
第一点,因她预知未来,或许可争得先机,
第二点,只要设法让父亲避开云梦周边那几个可疑世家,尤其是欧阳家,就能防患于未然,
而第三点——援兵。
她阿娘虞紫鸢出身眉山虞氏,那是江家坚实的姻亲。
眉山岂会坐视不理?
可当江厌离终于望见眉山蜿蜒的山道,脚步却猛地滞住。
山风凛冽,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也吹凉了她心头骤然升起的灼热。
她该如何说服外祖父?
一个修为平平、年岁尚轻的外孙女,突然说出温家将大举进攻莲花坞这等惊人之语,外祖父会信吗?
——绝不会。
这念头冰冷而确凿。
仙门世家百余年来暗守着一道无形的规矩——若非结下血海深仇,绝不对彼此的本家所在轻启战端。
这也正是蓝氏从未料想无冤无仇的温家会突袭云深不知处,而江家在毫无防备下便遭灭顶之灾的根源。
站在山门前,江厌离望着巍峨的眉山,心中好生茫然。
江厌离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踏入外祖父书房时,她心中已反复推演过说辞。
虞老家主端坐案后,听完她刻意修饰过的警示,并未露出江厌离所期望的凝重,只是抚着胡须,投来慈祥又带点忧虑的目光。
“厌离,”
他的声音缓而沉,
“温家势大,仙门各家皆感压力,你为家族忧心,外祖父明白,但,莲花坞与温氏并无旧怨,他们岂会无故大动干戈,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莫要太过焦心,伤了心神。”
他话锋一转,打量着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执拗的神色,关切道:
“你此时应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怎会独自匆匆赶来眉山?可是在蓝家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