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难得自己下地走路,雪白的靴尖踏在青石板上,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他走得很慢,却也很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融在这微寒的风里。
金繁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始终紧盯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在他踉跄时伸手扶住。
可宫子羽只是安静地走着,衣袂随风轻晃,像一抹随时会散的云。
转过回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女子们低低的议论声。
金繁抬眼望去,只见宫远徵领着一队新娘正朝这边走来,那些女子或娇羞或忐忑,唯有宫远徵神色冷淡,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前方。
——而后,他看见了那一抹白色。
宫远徵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抚平袖口本就不存在的褶皱,又轻轻理了理衣襟。
他身后的新娘们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仍低眉顺眼地跟着,可宫远徵的视线却已经牢牢锁在了那道身影上。
半个时辰前,执刃殿内。
侍卫匆匆来报,说羽公子去了地牢,见了那些新娘。
执刃当即皱眉,正欲派人去拦,
宫远徵却主动站了出来,语气冷淡道:“我去吧,正好新研制的药需要试药人,也可以借机试探她们有无异样。”
宫鸿羽有些惊讶素来漠然的宫远徵会出声,但沉吟片刻后,还是点头应允。
只有宫远徵自己知道,试药,不过是借口。
他只是……想多见一见宫子羽。
此刻,两人在回廊下迎面相遇。
宫子羽抬眸,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宫远徵,又落在他身后的新娘身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宫远徵抿了抿唇,喉结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冷声道:“羽公子身子不好,还是少走动为妙。”
宫子羽闻言,唇角极轻地弯了弯,像是笑,又像是嘲。
“不劳远徵弟弟费心。”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说完,他抬步继续向前,雪白的衣角擦过宫远徵身侧,未作停留。
宫远徵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没有回头。
——他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
宫子羽漫不经心地从宫远徵身旁走过,连眼风都未扫他一眼。
这个总是阴阳怪气的弟弟在想什么,他懒得揣测,更不愿为此耗费心神——与其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多睡片刻养养精神。
雪白的衣袂拂过青石台阶,带起一阵微弱的药香。
才走出不远,宫子羽便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纤长的手指下意识扶住廊柱,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金繁立即上前托住他的手肘,正要将人打横抱起,忽听得台阶下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两队侍卫抬着朱漆木箱鱼贯而行,箱笼上缠着绸缎,显然又是送往羽宫的礼物。
宫子羽连余光都未施舍半分,苍白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波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喧嚣,径直落在队伍最中央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宫尚角一袭墨色劲装,宽大的竹编斗笠压得很低,在冷峻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分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连马蹄踏过的石板都仿佛要结出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