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们的盖头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隐约露出精致的下颌。
宫子羽望着那些鲜活的、陌生的面孔,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好......"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们还不知道这里有多冷。"
金繁手臂一僵,低头看去——怀里的少年已经闭上眼,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终于认命。
风卷着雪粒掠过山崖,将他的叹息吹散在茫茫白色里。
*
地牢里的吵嚷声突然静了下来。
潮湿的空气中飘来一缕清冽的雪松香,与地牢里浑浊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新娘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一长条雪白的毛毯缓缓铺开——那毯子极尽奢华,细密的羊绒上绣着银线暗纹,每一寸都缝着柔软的丝绸,就这样毫不吝惜地铺在肮脏的地面上。
一双靴子踏了上来。
那靴子白得惊人,连鞋底都纤尘不染,仿佛从未沾过尘世的泥泞。
顺着往上,是绣着暗纹的雪色衣摆,腰间一枚青玉坠子轻轻晃动。
宫子羽站在地牢中央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像是从雪宫里直接走出来的幻影,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鸦羽般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
新娘们怔怔地望着他。
这个少年美得惊人,却也破碎得惊人——他眉眼如画,却笼罩着一层病气;身姿挺拔,却单薄得像张纸。
阳光从地牢高窗斜斜照进来,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仿佛一块爬满冰裂纹的羊脂玉,美丽而易碎。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睫毛垂下时投下一片阴影。
"抱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地牢都听得清清楚楚,"让诸位受惊了。"
那一刻,所有新娘都忘记了呼吸。
*
宫子羽垂着眼睫,苍白的手指轻轻拢了拢雪貂毛领。
地牢浑浊的空气里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像擂鼓般传入他耳中——这些新娘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目光像落在雪地上的月光,轻飘飘的,却冷得刺骨。
最前排那个英气女子站得笔直,腰间配饰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她伪装得敷衍至极,连装柔弱都懒得装,倒像是来赴宴的宾客而非待选新娘。
宫子羽看着她紧绷的指节,心想这怕是连暗器都忘了摘。
右侧那个柔弱美人正用绢帕拭泪,可那双眼尾下垂的眸子里哪有半分惧意?
倒是藏着掩不住的野心,像条吐信的毒蛇。
她刻意露出的那截手腕上,还留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最角落里那个清冷美人倒是装得最像。
她低眉顺目地站着,可那挺直的脊背、微微绷紧的肩线,分明是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姿态。
宫子羽注意到她下意识用脚尖点地的习惯——那是无锋刺客惯用的起手式。
雪白的靴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宫子羽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真是......"他轻声道,声音融在地牢潮湿的空气里,"热闹。"
三个无锋刺客同时绷紧了身体。
她们不知道这个病弱的公子究竟看出了多少,但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扫过来时,仿佛连骨髓都被看透了。
宫子羽转身离去,雪色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新娘们这才发现,他走过的地方,连脚印都是浅淡的,仿佛这个人随时会化在风里。
地牢的铁门缓缓合上,将一室惊疑不定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