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无邪寻了家临窗的茶馆坐下，刚要了清茶，邻桌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愤懑与焦灼：“他娘的毒影教真不是东西！这一个月来，北市失踪的孩童都上百了，如今才算查明白，全是这帮狗娘养的干的！”

“这话当真？”另一人皱眉质疑，“毒影教向来以毒术横行，抓些稚子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炼毒不成？”

“千真万确！”先前说话的汉子拍着桌子道，“我昨日刚从北市亲戚家回来，那边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连三岁娃娃都知道是毒影教掳走了孩子！”

“可他们抓小孩……总不能是闲得慌吧？”有人嘀咕，“我听老人们说，有些邪门脉术需要采童男童女的精血修炼，难不成毒影教也在练这等阴损邪术？”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了几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有人唉声叹气：“那城主府就不管管？禁卫军不是号称汤城第一强军吗？”

“管了咋没管？”邻桌一个喝茶的老者捋着胡须摇头，“听说禁卫军都出动三次了，可毒影教的总坛跟铁桶似的，禁卫军根本拿这帮人没辙！再说了，豺狼帮没灭的时候，两大帮派还能互相牵制，加上城主府的禁卫军，倒是能将毒影教拔出！可如今就剩毒影教一家独大，谁还敢硬碰硬？”

“依我看，还是得请那位邪公子出手！”有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突然插话，“连豺狼帮都能被他一人灭掉，收拾毒影教还不是手到擒来？”

“谈何容易？”立刻有人反驳，“那等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说不定早就离开汤城了，哪还会管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

众人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入帅无邪耳中，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渐渐蹙起。北市孩童失踪……他分明记得，一月前自己从隋厚莱口中得知，只有血煞门余孽修炼《血煞噬灵诀》才需要孩童精血，郑虎就是个例子，莫不是郑虎那厮所为？又或是血煞门余孽在现？怎么如今全算到了毒影教头上？

这里面，怕是有猫腻。

帅无邪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这汤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江湖中的种种风波，在帅无邪听来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奇闻逸事。他本就不是那以救世主自居的人物，更不会将行侠仗义、拯救苍生视作己任——这世间芸芸众生的悲欢，与他何干？

帅无邪起身，身影悠然融入熙攘人群。此番下山，他心中只有三件事：寻个妥帖的丫鬟照看小记恩，买些蔬菜种子播撒在后山荒地，再挑几笼鸡鸭仔带回山圈养，仅此而已。

正走着，身旁一名青衫路人忽然驻足，飞快递过一张折叠的字条，低声道：“公子，有人候您一见。”话音未落，那路人已转身汇入人流，步履匆匆，仿佛只是偶然擦肩而过。

帅无邪挑眉，展开字条一看，上面只有三个浓墨大字“春风居”，下方小字标注着“东郊十里”。他指尖捻着纸条轻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何人要见我？这般神神秘秘，既想相见，却又不肯亲自前来，反倒要我登门，好大的架子。”

这般想着，他随手将字条揉作一团丢在地上，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身便朝不远处那座挂着“风月楼”鎏金招牌的青楼走去。

楼前红绸飞舞，来往客人如潮水般涌进涌出，丝竹之声隐约传来。帅无邪刚在门口站定，一个穿着水红短裙、鬓边斜插珠花的老板娘便扭着腰肢迎上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风月楼吧？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尽管开口，娇俏的、温婉的、能歌善舞的……咱们这儿是应有尽有！”

帅无邪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慢悠悠道：“本少爷要找个会带孩子的姑娘有么？”

“哎哟，公子可真会说笑！”老板娘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珠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咱们风月楼的姑娘，别说带孩子了，便是暖床侍寝、解语分忧，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只要公子您价钱给得足，莫说带孩子，便是……”她故意拖长语调，眼波流转，“给您生个一儿半女，也不是不行啊！”

“哦？那我倒要好好挑挑了。”帅无邪抬脚迈入楼内，身后的老板娘连忙拍了拍手，扬声唤道：“姑娘们都下楼来接客咯——有贵客到！”

话音刚落，楼内便响起一阵环佩叮当，十几个身着各色罗裙的女子从二楼楼梯鱼贯而下，有的含羞带怯，有的眼波横流，一时间香风阵阵，将整个大堂都衬得活色生香起来。

帅无邪漫不经心地环扫一圈，目光从楼下一众女子脸上掠过，随即轻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老板娘，你这风月楼，就只有这等货色？”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眼角的细纹都绷紧了几分，连忙陪笑道：“公子不满意？那我这就给您换一批！保准有更合心意的！”

她转身吆喝着打发走先前那拨姑娘，不多时又领来另一群女子，有梳着双环髻的娇俏少女，也有身着素色罗裙的温婉女子，却见帅无邪依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眉头微蹙，显然仍未入眼。

这下老板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语气也带了几分火气：“公子这是故意来消遣我不成？咱们风月楼在汤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地界，难道还入不了您的眼？”

帅无邪不急不缓地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放在桌上，袋口松开些，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银币，少说也有五千枚。“老板娘息怒，”他指尖敲了敲钱袋，“这里是五千银币。若是风月楼当真只有这些姑娘，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那袋银币的分量撞得桌面轻轻一响，老板娘的眼神瞬间亮了，方才的怒气一扫而空，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甚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瞧我这记性！倒是把好货色给忘了！”

她凑近帅无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道：“公子随我上楼，我昨日刚收到个新鲜的，年方十四，正是水灵灵的年纪，嫩得能掐出水来，保管让您满意！”

帅无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钱袋收回袖中，起身跟着老板娘往二楼走去。二人穿过雕花回廊，停在一间临窗的空房外，老板娘推开门笑道：“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她带来。”

帅无邪在房内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约莫半刻钟后，房门被再次推开，老板娘领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梳着简单的垂挂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却难掩眉清目秀的容颜，肌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惶恐，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小慧，”老板娘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给这位公子好好服侍着，若是让他有半分不满意，你知道下场！”

少女吓得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小声应了句“是”。

老板娘这才转向帅无邪，笑得满脸堆花：“公子您慢慢享用，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说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门落锁的轻响刚过，房内便陷入难堪的寂静。

小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颤的肩头。粗布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细毛，与这风月楼的奢靡格格不入。

帅无邪端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身上。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这姑娘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澄澈，虽惶恐却不见谄媚，倒不像是风月楼里的人。

“抬起头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慧身子猛地一僵，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此刻盛满了惊惧，睫毛上甚至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被吓坏了。

帅无邪深知，向着这样清纯，未经人事的少女，必定是老板娘从特殊渠道弄来赚钱的工具。

“你是哪里人。”帅无邪淡淡道，语气更像是陈述而非疑问。

小慧闻言，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哽咽道：“我……我是被抢来的……我家在梁城，前些时日去城里买丝线，被人捂住嘴拖上马车，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想来是被老板娘恐吓过。

帅无邪指尖一顿，心中了然。他本就不是来寻欢的，见这姑娘身世可怜，倒生出几分别的念头。“会做饭吗？”

小慧愣了愣，泪眼婆娑地抬头：“会……家里的饭菜都是我做的，爹娘说我炖的鸡汤最香。”

“会针线活？”

“会！缝补浆洗都拿手，我还会给弟弟做虎头鞋。”

“带过孩子吗？”

这话问得突然，小慧更是茫然，却还是老实点头：“邻家婶娘生了小娃娃，我常去帮忙哄着玩，换尿布、喂米汤都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