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池清离开后的第二年秋天，祁星云踏上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

飞机穿越云层时，他翻开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舒池清的字迹依然清晰。这一年里，这本书被他翻看了无数遍，书页已经有些卷边。

波士顿的秋天很美，查尔斯河畔的枫叶红得似火。但祁星云无暇欣赏，实验室的工作比他想象中更加繁重。他的导师是个严谨的德国老头，对数据的要求近乎苛刻。

第一个月，他几乎每天都要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时，常常是波士顿的深夜，北京的清晨。他会在睡前给舒池清发一条消息，简单说说今天的进展。

舒池清的回复总是很及时，尽管那边已经是工作时间。有时候是一张未名湖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句鼓励的话，偶尔也会抱怨导师的严苛。

十一月的波士顿开始下雪。祁星云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雪花飘落在查尔斯河上，突然想起一年前南京的梧桐雨。

他给舒池清发消息："波士顿下雪了。"

很快收到回复："北京也是。"

配图是未名湖的雪景，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那一刻，虽然隔着整个太平洋，祁星云却觉得他们离得很近。

圣诞节前夕，实验室的项目遇到了瓶颈。祁星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还是找不到问题所在。第四天凌晨，他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披着同事Lisa的外套。

"你需要休息。"Lisa递给他一杯咖啡，"数据不会跑掉。"

Lisa是美籍华裔，性格开朗，对祁星云一直很照顾。实验室里都在传他们在约会，但祁星云每次都认真澄清："我有喜欢的人在北京。"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祁星云和舒池清视频。屏幕那端的舒池清看起来也很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项目不顺利？"舒池清问。

"嗯。"祁星云揉着太阳穴，"可能圣诞节都要加班。"

舒池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别太勉强自己。"

挂断视频后，祁星云收到舒池清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几篇相关领域的论文，还有详细的批注和建议。他居然在忙碌的博士研究中，抽时间帮祁星云查找资料。

那一瞬间，祁星云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了。

圣诞节那天，实验室的人都去度假了，只有祁星云还在加班。傍晚时分，Lisa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两个餐盒。

"我知道你肯定没吃饭。"她把餐盒放在实验台上，"中餐馆买的，应该合你口味。"

他们坐在实验室里吃晚饭，窗外飘着雪，室内很安静。Lisa突然问："你那个在北京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

祁星云想了想，说："他很聪明，也很固执。明明很温柔，却总是装作很冷淡。"

"听起来是个矛盾的人。"

"是啊。"祁星云笑了，"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

Lisa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轻声说："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那天晚上，祁星云终于找到了实验的突破口。他激动地给舒池清发消息，也不管那边现在是几点。

让他意外的是，舒池清很快回复："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原来舒池清也一直在等他消息，即使那边已经是凌晨。

新年夜，祁星云一个人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手机响起，是舒池清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端，舒池清站在未名湖边，背景是北京新年的夜空。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祁星云回应。

他们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彼此城市的烟花。很久，舒池清轻声说："我想你了。"

这是舒池清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思念。祁星云握紧手机，说："我也是。"

春天来时，祁星云的研究取得了重要进展。导师很高兴，给了他一周假期。他原本计划去纽约转转，却在临行前改变了主意。

他买了回北京的机票，没有告诉舒池清。

到达北大时，已经是傍晚。祁星云在舒池清的实验室外等了两个小时，才看到他抱着书走出来。

看到祁星云时，舒池清愣住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祁星云接过他怀里的书，"surprise。"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未名湖边散步。春夜的未名湖很美，桃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你的研究怎么样了？"祁星云问。

"很顺利。"舒池清说，"下个月要去上海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真巧，"祁星云笑了，"我下个月也要去上海交流。"

这意外的巧合让他们都笑了。夜色中，舒池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祁星云，"他突然停下脚步，"你还记得高中时那个赌约吗？"

"哪个？"

"英语竞赛那个。"舒池清轻声说，"你说如果你赢了，要我答应你一件事。"

祁星云想起来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因为他弃考，赌约就不了了之。

"其实，"舒池清继续说，"就算你当时输了，我也会答应你。"

祁星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伸手，轻轻握住舒池清的手。这一次，舒池清没有躲开。

"等我们都回国后，"祁星云说，"我们就在一起吧。"

舒池清点点头，耳根在夜色中微微发红。

那一周过得很快。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晚上在未名湖边散步。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西下。

离别时，舒池清送祁星云去机场。在安检口前，他递给祁星云一个小盒子。

"回去再打开。"

飞机上，祁星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手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无论你在哪里，我的心都与你同在。"

祁星云戴上手表的瞬间，感觉像是把舒池清的心意也戴在了身上。

回到波士顿后，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开始规划未来，讨论着回国后的生活。

有时候视频通话，他们会一起看书，各自做各自的研究，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即使隔着整个太平洋，他们也感觉彼此就在身边。

夏天来时，祁星云的研究终于完成了。回国前，他特意去纽约为舒池清选了一份礼物——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舒池清的名字。

在回国的飞机上，祁星云看着窗外的云海，突然觉得这一年的分离虽然辛苦，却让他们的感情更加坚定。

因为他知道，在云的彼端，有个人在等他。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二十二】波士顿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