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云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北京正在下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在夜色中纷飞,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出口处的舒池清。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那条熟悉的蓝色围巾,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看到祁星云时,他轻轻挥手,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欢迎回来。"舒池清接过他的行李箱,自然地递给他一杯热咖啡,"还是美式,没记错吧?"
祁星云接过咖啡,指尖在交接时轻轻相触。三年了,这个人的细心一如既往。
回市区的车上,他们聊起各自这些年的经历。祁星云说起在波士顿的种种,舒池清则轻描淡写地提及他在北京的时光。
但祁星云知道,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是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日夜。
他记得舒池清刚回北京那年,经常在图书馆待到凌晨。有一次视频通话,舒池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写了一半的论文。祁星云没有挂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屏幕那端熟睡的侧脸,直到自己的天亮。
第二年,舒池清跟着导师做了一个重要课题。那段时间他们几乎失联,偶尔的联系也总是在深夜。祁星云记得有一次凌晨两点接到舒池清的电话,声音疲惫却带着兴奋:"我们的论文被接受了。"
后来祁星云才知道,为了那个课题,舒池清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第三年,舒池清开始准备博士论文。压力最大的时候,他整夜失眠,却从来不说。是祁星云从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越来越浓的黑眼圈里看出来的。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祁星云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轻声说。
舒池清笑了笑:"你也是。"
他们都明白,这三年里,他们在不同的国度,经历着相似的成长。那些深夜的孤独,那些压力的重量,那些想要放弃却又坚持下来的时刻,他们都懂。
车停在舒池清的公寓楼下。这是一栋老式的教职工宿舍楼,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在雪夜里别有一番韵味。
"要上来坐坐吗?"舒池清问,"虽然有点乱。"
公寓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中外文学著作,书桌上摊着几本看到一半的书。最显眼的是窗边的那架黑色钢琴——那是舒池清用第一笔稿费买的。
"你还在弹琴?"祁星云有些惊讶。
"嗯。"舒池清走到钢琴前,轻轻按下一个音符,"有时候写论文写累了,就弹一会儿。"
他在琴凳上坐下,指尖在琴键上流淌出一段熟悉的旋律。是《致爱丽丝》,高中时他经常弹的曲子。
祁星云站在窗边,看着雪花在窗外静静飘落,听着熟悉的琴声在房间里回荡。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三年的距离都不算什么了。
琴声停止时,舒池清轻声说:"其实这三年,每次想你的时候,我就会弹这首曲子。"
祁星云走到他身边,在琴凳上坐下。他们的肩膀轻轻相触,像多年前在巫城一中的音乐教室里那样。
"你知道吗,"舒池清继续说,"有时候我会去未名湖边散步,想象着你也在那里。波士顿的查尔斯河畔,是不是也很美?"
"很美,"祁星云点头,"但比不上未名湖。"
"为什么?"
"因为未名湖有你走过的痕迹。"
舒池清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波士顿学会的。"祁星云也笑了,"那边的男孩子都很会哄人开心。"
"那你学会哄别人开心了吗?"
"没有。"祁星云看着他,"只想哄你开心。"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雪花敲打着窗户,像在为这一刻伴奏。
舒池清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祁星云,这三年,我很想你。"
"我知道。"祁星云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坐在琴凳上,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有些心情,已经不需要言语来表达。
后来祁星云才知道,舒池清在这三年里拒绝了很多人的追求。有同门的师姐,有其他院系的同学,甚至还有一位年轻的女教授。但他总是说:"我在等一个人。"
而祁星云在波士顿,也经历过类似的时刻。实验室的美国女孩曾经直白地示好,同组的韩国留学生约过他好几次。但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一个在北京等着他的人。
这些年来,他们在平行的时空里各自成长,却始终为彼此保留着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雪渐渐小了,窗外的世界一片洁白。舒池清站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个,"他把笔记本递给祁星云,"是给你的。"
祁星云翻开笔记本,里面是舒池清这三年来写的日记。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生活,他的研究,他的思念。
最后一页写着:"今天祁星云要回来了。这三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
祁星云合上笔记本,轻轻抱住了舒池清。
这一次,不再是克制的轻拥,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所有思念的拥抱。
"我回来了。"他在舒池清耳边说,"这次,不走了。"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温柔地照亮了这个雪夜。
而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漫长的别离后,终于迎来了重逢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