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刚蒙蒙亮,莲花楼的寂静就被一阵清亮的啼哭撕碎了。
方多病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西厢房出来,发髻歪歪扭扭地搭在脑后,刚拐过回廊,就见李莲花抱着襁褓在院里来回踱步。
他青灰色的长衫前襟被蹭得有些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像是从药草谱里随便摘了几个音符凑的,却意外地温和。
襁褓里的小家伙哭得脸红脖子粗,小拳头紧紧攥着李莲花的衣襟,把那片布料揪出几道褶皱。
哭声里带着奶气的委屈,倒像是在跟谁撒娇。
方多病趿着鞋凑过去,被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声震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方多病“这是饿狠了吧?要不要我去厨房把昨晚温着的羊奶热一热?”
李莲花点头时,视线始终没离开怀里的孩子,眉头皱得跟小家伙如出一辙。
李莲花“温热点,用银勺试过再喂,别烫着他。”
他低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放得极柔。
李莲花“承安,不许哭了,再哭把你娘吵醒,仔细她罚你。”
说来也奇,他话音刚落,小家伙的哭声竟真的小了些。
只剩抽抽噎噎的余韵,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笛飞声端着铜盆从井边回来,井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得他玄色袖口沾了些湿痕。
见了院中的光景,他脚步顿了顿,嘴角难得地弯了弯,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笛飞声“倒是怕你。”
方多病刚把羊奶温得恰到好处,内室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李莲花抱着孩子快步进去,见方去病已经醒了,靠在叠起的锦被上,发丝松松地垂在肩头,正望着他们笑。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脸色比昨夜好看了些。
李莲花“醒了?”
李莲花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身侧,动作轻柔得像摆弄易碎的瓷器。
李莲花“这小家伙吵得很,没把你闹醒吧?”
方去病摇摇头,指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戳了戳儿子的小脸,那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暖。
方去病“他是想娘了。”
小家伙似乎真的听懂了,小嘴在襁褓里不安分地拱了拱。
忽然抓住方去病的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含在嘴里,闭着眼睛咂摸起来,小舌头舔得她指尖痒痒的。
方去病被逗得笑出了声,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方去病“你看他多机灵,才刚落地就知道认人。”
李莲花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垂。
李莲花“累不累?要是困就再睡会儿,我抱着他。”
早饭时,方多病自告奋勇要喂孩子喝奶。
他搬了张竹凳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学着李莲花的样子托着孩子的头,把奶嘴慢慢凑过去。
谁知小家伙脑袋一扭,小嘴闭得紧紧的,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溅了方多病一袖子。
清甜的奶香味混着他身上惯有的皂角味,倒有种奇异的温和气息。
方多病“这小子跟你一样挑嘴!”
方多病气呼呼地用帕子擦着袖子,眼神却黏在孩子脸上挪不开,语气里满是纵容。
方多病“我可是你亲舅舅,还能害你不成?”
笛飞声从厨房端来清粥,见状默默接过奶瓶。
他抱着孩子的姿势算不上熟练,却异常稳妥,不知低头跟小家伙说了句什么,那原本抗拒的小嘴巴竟乖乖张开。
含住奶嘴大口喝了起来,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了松果的小松鼠。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方多病“阿飞你跟他说什么了?这小子怎么就听你的?”
笛飞声放下奶瓶,用帕子擦了擦孩子的嘴角,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笛飞声“我说再闹就让你喂。”
方去病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廊下传来燕子的呢喃,锅里的药汤咕嘟作响,混着淡淡的奶香味,在这小小的莲花楼里弥漫成最寻常的烟火气。
李莲花坐在她身边,正低头替她剥着鸡蛋,阳光落在他发顶,泛着柔软的金光。
她忽然想起昨夜临盆时的疼痛,想起李莲花冲进屋时通红的眼眶。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一小三个男人围着孩子忙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