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夏后的莲花楼被蝉鸣裹得温热,方去病的孕肚已经坠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安稳。
方多病和笛飞声索性在西厢房住了下来,白日里一个劈柴挑水,一个帮着整理药材,倒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午后,方去病正靠在榻上翻医书,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守在廊下的李莲花闻声冲进来,见她脸色发白,手心沁出冷汗,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莲花“是不是要生了?”
方多病和笛飞声也闻声赶来,一个手忙脚乱地去牵马,一个往马背上捆早已备好的产婆用具。
方多病“我去镇上请王婆!”
方多病翻身上马时,靴底蹭掉了块泥。
方多病“你们看好我妹妹!”
李莲花将方去病抱到内室的床上,指尖探向她的脉搏,声音尽量平稳。
李莲花“别怕,我在。”
他替她擦去额角的汗,转身想去烧热水,却被她死死攥住手腕。
方去病“别走……”
方去病的声音带着疼意,眼眶泛红。
方去病“我怕。”
李莲花“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李莲花在床边坐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李莲花“你听,我也在紧张呢。”
他刻意说得轻松,指腹却在她手背上轻轻颤抖。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紧,日头渐渐西斜时,方多病终于带着产婆匆匆赶回。
王婆是镇上最有经验的稳婆,进屋看了看情况,立刻让李莲花和笛飞声在外等候。
“男人们都出去!烧好的热水递进来就行!”
三人被赶到院门口,方多病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底把青石板踩得咚咚响。
方多病“怎么这么久?会不会有事?”
笛飞声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喉结动了动。
笛飞声“王婆有经验,不会出事。”
话虽如此,目光却死死盯着内室的门,从未移开。
李莲花站在廊下,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内室偶尔传来方去病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笛飞声按住。
笛飞声“相信她,也相信王婆。”
暮色漫进院子时,内室的痛呼声突然停了。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连蝉鸣都仿佛静止了。
片刻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寂静,像道惊雷劈开了紧绷的空气。
王婆抱着个红布裹着的襁褓走出来,脸上堆着笑。
“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哭声这么响,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方多病连忙凑上去看,见那小家伙皱着眉头,攥着小拳头蹬腿,忍不住笑出声。
方多病“像我妹妹,小时候也这么能闹!”
笛飞声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难得地弯了弯。
笛飞声“确实壮实。”
可李莲花却没看那孩子一眼,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内室的门上。
在王婆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已经拨开众人,大步冲进了屋里。
方去病躺在汗湿的被褥上,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唇瓣干裂,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李莲花奔到床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莲花“小宝?感觉怎么样?”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的粗糙蹭过她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方去病“我没事……”
方去病虚弱地笑了笑,想抬手碰他,却没力气。
方去病“孩子……”
李莲花“孩子很好。”
李莲花打断她,握紧她的手贴在唇边。
李莲花“但我只在乎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干裂的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李莲花“辛苦你了,我的夫人。”
方多病抱着襁褓站在门口,看李莲花小心翼翼地替妹妹擦汗,忽然明白,比起新生命的喜悦,那扇门内的人,才是他心尖上最要紧的牵挂。
笛飞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别进去打扰。
两人转身往院子走,留下满室的温柔,裹着新生的啼哭,在夏夜的风里轻轻漾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