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惊蛰刚过,山谷里的积雪彻底化了,溪水涨起来,哗啦啦淌过青石滩,把山根下的泥土泡得软乎乎的。
方去病扶着腰站在廊下,看李莲花蹲在菜畦边翻土。
他挽着袖子,露出的小臂沾着些湿润的泥点,青灰色的长衫下摆扫过刚冒尖的荠菜,惊起两只蹦跳的灰兔。
方去病“慢点翻,别累着。”
她喊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护在孕肚上。
八个月的身孕已经沉甸甸的,走几步路就觉得腰沉,夜里总睡不安稳,小腿也时常抽筋。
李莲花直起身,手背蹭了蹭额角的薄汗,笑着朝她挥手。
李莲花“就翻这一小块,种些你爱吃的青菜。”
檐下的燕子窝又热闹起来,去年的燕子衔着春泥回来,在梁上叽叽喳喳地筑巢。
方去病搬了张竹椅坐下,看那对燕子飞进飞出,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跟着动了动,像是在好奇地回应。
她低头笑了,指尖在隆起的肚皮上轻轻划着圈。
方去病“是想看看小燕子吗?等你出来,它们该孵出雏鸟了。”
午后的阳光暖得像融化的蜜糖,李莲花端来刚晾好的酸梅汤,青瓷碗外凝着细密的水珠。
李莲花“今早去镇上,药铺的老掌柜说你这月份该多走动,”
他扶着她慢慢在院里踱步,脚下的青石板被晒得温热。
李莲花“但也不能久站,累了就告诉我。”
院角的桃树冒出了粉白的花苞,李莲花折了支递到她眼前,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
李莲花“你看,比天机山庄的那棵开得早。”
他替她别了片花瓣在鬓边,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李莲花“等结了桃子,挑最甜的给你吃。”
方去病“好!”
夜里起风时,方去病又腿抽筋了,疼得她轻轻哼了一声。
身边的李莲花立刻醒了,伸手握住她的小腿,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渗进来,带着扬州慢的内力缓缓推拿。
李莲花“是不是白天走多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轻柔。
方去病“没有…”
她咬着唇摇头,额角渗出细汗。
方去病“就是这小家伙不老实,总踢我。”
他低头在她肚皮上轻轻贴了贴,像是在跟孩子说话。
李莲花“念安承欢,不许欺负你娘。”
腹中的胎动竟真的轻了些,方去病忍不住笑出声,拍开他的手。
方去病“跟个孩子似的。”
谷雨那天,下了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李莲花在廊下支了张竹榻,让方去病躺着歇着,自己搬了张小桌坐在旁边,借着窗透进来的天光整理药材。
晒干的黄芩、当归码得整整齐齐,他用毛笔在药包上写着名字,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方去病“这包是什么?”
方去病指着个棕色纸包问,那纸包上还沾着些干枯的草叶。
李莲花“是艾叶。”
李莲花放下笔,拿起纸包凑到她鼻尖。
李莲花“晒干了煮水,等你生的时候用来擦身子,老辈人说能去寒。”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翻出块软布。
李莲花“还有这个,我找绣娘做的襁褓,你看这花色喜不喜欢?”
软布上绣着浅绿的藤蔓,缠绕着小小的莲花,针脚细密,看着格外温软。
方去病摸了摸布料,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方去病“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李莲花“年前就托人做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李莲花“怕做得不好,又让人家改了两回。”
雨停的时候,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给远山镀了层金边。
李莲花扶着方去病走到院门口,看溪面上架起道淡淡的彩虹,像座七彩的桥。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这八个月的等待,就像这山谷里的春天,慢慢来,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生机与期盼。
李莲花“快了,”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李莲花“等这桃树上的花落了,咱们的孩子就该来了。”
院角的桃树晃了晃,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轻轻飘在他们脚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