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三的晨雾还未散尽,天机山庄的青石板路上已落了层薄霜。
李莲花将最后一个包袱放上马车,转身看见方去病正站在阶前与何晓慧话别。
她的手被母亲紧紧握着,鬓角沾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腊梅瓣。
何晓慧“路上定要慢些。”
何晓慧替女儿理了理披风的系带,指尖在她孕肚上轻轻按了按。
何晓慧“若是累了就歇脚,别听莲花的,他总想着赶路。”
李莲花在旁无奈地笑。
李莲花“何堂主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她。”
何晓凤拎着个食盒追出来,往马车上塞。
何晓凤“这里头是刚蒸好的糯米糕,饿了就趁热吃,还有两包安胎的药材,记得按时煎给去病喝。”
展云飞牵着马站在一旁,见方去病要上车,伸手稳稳扶了一把。
展云飞“到了就捎封信回来,让你娘安心。”
方去病点头时,看见小姨夫袖口沾着些面粉,想来是今早帮着烙糕子时蹭上的,心里暖融融的。
马车轱辘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咯吱轻响。
方去病靠在软榻上,掀开窗帘回望,见天机山庄的朱漆大门渐渐缩成小点。
何晓慧和何晓凤还站在门口挥手,身影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单薄。
李莲花握住她微凉的手,往她掌心呵了口热气。
李莲花“过些日子暖和了,再陪你回来。”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田埂上的残雪泛着清冷的光,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掠过,惊起细雪簌簌落下。
方去病从食盒里拿出块糯米糕,递到李莲花嘴边。
方去病“尝尝,娘做的比你上次蒸的甜些。”
他咬了一口,眉梢眼角都染了笑意。
李莲花“是甜,不过比起夫人做的还差些。”
午后阳光渐渐暖起来,马车行至一处溪边时,李莲花停下车让马儿饮水。
方去病下车活动腿脚,看见溪面上结着层薄冰,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像块碎裂的琉璃。
李莲花从车厢里翻出件厚斗篷,仔细裹在她身上。
李莲花“别站太久,风里带着水汽。”
两人坐在溪边的青石上,听着远处村落传来的零星爆竹声。
方去病忽然想起母亲午后的话,转头问。
方去病“你说,念安和承安会不会喜欢天机山庄?”
李莲花望着她被阳光照得透亮的侧脸,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落雪。
李莲花“定会喜欢,那里有外婆做的糯米糕,还有种的桃树,等孩子长大了,我们带他来摘桃。”
暮色降临时,马车终于驶入熟悉的山谷。
莲花楼的檐角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院门口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是离家前特意挂上的那盏,橘色光晕里飘着细碎雪沫。
李莲花将她拦腰抱起,脚步轻得像踩着云。
李莲花“外面冷,快进屋。”
推开院门,廊下晒着的草药还带着阳光的气息,石桌上的青瓷瓶里,年前插的腊梅仍开得正好。
李莲花先去厨房生了炭火,很快便有暖意在屋里漫开。
他从食盒里翻出何晓凤备好的药材,仔细称量着放进陶罐。
又添了些自家晒的枸杞,陶罐在炭火上咕嘟作响,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方去病靠在榻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青灰色长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落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小院愈发安静。
腹中的孩子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这归家的安稳。
李莲花“药还要等会儿,先喝杯热水暖暖。”
李莲花端来温水,坐在榻边替她揉着酸胀的腰,指尖带着扬州慢的温煦内力。
方去病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衣襟上的草木香。
方去病“还是家里好。”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温柔柔的。
李莲花“嗯,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陶罐里的药汤渐渐翻滚出细密的泡,李莲花起身去看火候,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
方去病望着跳动的烛火,听着他翻动药渣的轻响,忽然觉得,所谓归途,不过是从一处牵挂奔向另一处牵挂。
而这小小的莲花楼里,藏着的正是往后岁月里,最踏实的安稳与期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