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跪下来,一把抓起武拾光的手腕——脉搏微弱,若有若无。
毒入经脉。
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历劫!"寄灵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去找白泽!快!"
历劫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可他伤还没好全,刚迈出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牧泷无声地扶住了他,把自己瘦小的肩膀借给他。
历劫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开,两人一起出了门。
雾妄言已经扑到了武拾光身边。
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指尖一碰——
冰的。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武拾光的手背上,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哭喊都沉重。
"不能等白泽了……"
她抬起头,眼中的泪还没干,杀意已经漫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言壁。
"交出龙神之力。"
言壁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武拾光——
他张了张嘴。
"我……"
他当然想救。
可龙神之力一旦交出,惔火再无法压制,旱灾便会降临。而他的寿数——
雾妄言看到他的犹豫,眼中最后一丝理智断了。
"你不肯?!"
她一剑刺出!
言壁侧身躲过,但雾妄言的攻势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寄灵也加入了战局。
他本就看言壁不顺眼,此刻更是毫不留情——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言壁以一敌二,左支右绌。
他不敢还手——对面是飞霜的朋友,他不想伤她们。
可他越退越狼狈,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砰——砰——砰——"
打斗声震得整间客栈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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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
万卷书铺。
雪飞霜正对着铜镜束发,听到动静,手一顿。
客栈方向。
她放下梳子,起身就要出门。
"你去哪?"
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源无获站在门口,胳膊横着,脸拉得老长。
"不许去找旱魃。"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幼稚。
雪飞霜看着他这幅明晃晃的吃醋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点。
"你呀——"
"你不是想要龙神之力吗?不如跟我一起过去瞧瞧。"
源无获的眼睛唰地亮了。
龙神之力!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雪飞霜果然是最讲信义的——答应他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她在帮他!
她一定很喜欢他!
源无获的脑补能力堪称一绝,脸上的表情从醋意到甜蜜只用了零点三秒。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
"走。"
雪飞霜看了他一眼,没有牵他的手,而是理了理衣领,步子轻快地走在了前面。
她纯粹是想去看戏。
至于小蝴蝶怎么想——
不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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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门被推开。
雪飞霜领着源无获走了进来。
"都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衣袖一挥,一道灵力震开交战的三人。
寄灵和雾妄言各退三步,言壁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
言壁抬起头。
他看到了雪飞霜。
那个他站在窗前想了整整一夜、想得骨头缝都疼的人。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枯木逢春,像是久旱遇雨,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
因为他看到了她身旁的人。
源无获。
蝶妖。
站在她的身边,一脸甜蜜,像是——像是属于她。
言壁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她的名字,又生生咽了回去。
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
无声的,一颗一颗,顺着那张向来平静的脸滑落。
雾妄言也在看她。
眼中满是希冀——雪飞霜一定有办法,她一定——
可此刻没有人注意到。
客栈外。
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露芜衣站在暗处,周身黑气缭绕,双目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死死地盯着雪飞霜。
一眨不眨。
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寸都刻进眼睛里。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表情近乎狂喜。
那种眼神——
不是恨,不是杀意。
是贪婪。
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
雪飞霜,主人!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主人,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