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交谈,但以利亚能察觉到希律的单纯好骗——明明被身后的居民当成人质用刀剑威胁却俨然一副守护者的模样,那处在两方刀剑焦点的少年当真是可怜极了,让以利亚不自觉的笑出声:
那老东西大抵是把法令中的完美世界灌输到希律脑海里了,那么虚假做作的表演居然真能养出这么单纯的人,当真是太好骗了。
那孩子是个异类没错,但他并不自知。
既然如此,他就帮他个小忙吧。
以利亚毫无压力的把王后与骑士的私情捅露出去,国王勃然大怒的同时那名所谓的王子自然也没了分量,其利用价值自然也消失了。
王后与骑士的私情不小心东窗事发,国王勃然大怒,所谓王子也成为了弃子。
而那狸猫国王也不屑于利用一个假王子谈判,这些年收集到的机密足以让梦想国进攻刃儡国,他命令以利亚带着王子回来,狸猫哥哥要用刃儡的鲜血祭奠他的妹妹。
而被欺瞒已久的刃儡国国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战争一触即发。
这似乎是危难存亡之时,但以利亚完全不在乎,他对这两个国家没有一丝感情,如果非要让他选择一方,他肯定希望梦想国被灭的渣都不剩。
怀抱着看戏姿态的以利亚注意到少年骑士的身影,希律天生就对他有种吸引力。
看着希律逃走的身影,以利亚弯了弯眉眼:
要比想象中的机敏呢,希律。
既然如此,你就来好好的陪陪我吧。
以利亚嘬了口茶,一只眼睛被热气刺激得闭了闭,另一只细细的扫过少年的脸,看到少年大受打击的表情了然地耸了耸肩。
存在了十多年的乌托邦被突然打破,失魂落魄也是正常的——
“那个……耳朵,还好吗?”
“什么?”以利亚有些惊愕地睁了睁眼,随即吃吃地笑了起来:
“真是奇怪的侧重点,看好咯。”以利亚放下茶杯,伸手捏住兜帽的边轻轻一掀:
“噔噔。”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赫然出现在少年头顶,稍显僵硬地在风里抖动两下。
“很好看吧,不过不能摸哦。”以利亚手指弹了弹,“狸猫的耳朵可是很敏感的。”
“嗯,好哦。”希律勉强笑了笑,握住杯子的手微微打着颤,以利亚将一切尽收眼底,藏在茶杯后的嘴角微微勾起。
“唔,看起来我们都无处可去呢,那希律愿不愿意和我住在这里?”以利亚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的少年,“当然,如果希律想去别的地方我也会送希律去的。”
“……谢谢你,以利亚。”
被唤了名字的少年一愣,似乎一时没理解其中含义,片刻眨了眨眼:
“突然道谢做什么。”
“以利亚选择了我的名字,在我还是胎儿的时候保护了我,还愿意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我,谢谢你,以利亚。”
希律格外认真的解释着,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驱散了些许树荫,落在少年脸上形成斑驳的光斑,仿若少年昏暗眸子里溅出的碎星。
“……”以利亚似乎被阳光刺到拉起了兜帽营造出一小片阴影,半晌无言。
随后少年向前一步,将另外一个少年拽向自己,长袍藏下了两个少年。
以利亚借着阴影靠近希律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轻轻呢喃:
“作为回报,多叫几次我的名字吧。”
“希律。”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光,两个少年就这么生活在原始森林的深处,饿了捕鱼采果,渴了采集露水,搭配上以利亚晒的干花煮成花茶,闲暇的时候爬上高高的枝丫,或看日出日落,或看点点繁星。
这段时光是如此美好,刃儡国与梦想国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脑后,这里是独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硝烟融于烤鱼香味的白气,露水包裹了冷刃的反光,夕阳在鲜血的点缀下愈发瑰丽。
两名少年吹散白气,饮下露水,坐在高处惊叹夕阳的美丽,呼唤着彼此的名字。
如果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也不错,以利亚吹着嘴里的叶子这样想着,跨过一截横在地上的枯木,不小心踩烂了一枚果子,那果子似乎变了质,鲜红腥臭的液体争先恐后的流出,很快沾满了少年的鞋底。
“诶呀,真脏。”以利亚撇了撇嘴,用力在周围大堆的叶子上蹭了蹭鞋,躲过身后试图缠住他尾巴却扑了个空的丑陋藤蔓,走向森林深处的小木屋。
“我回来啦希律,还在赖床吗?”以利亚身后的尾巴僵硬的甩了甩,不满地捏了捏床上人的鼻尖,看到依旧毫无反应的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
“上次的梦还没讲完呐,希律真过分,我心里一直痒痒的呢。”
嗔怪的声音充斥在不大的空间,床上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安稳得如被树脂包裹的昆虫。
“呐,希律。”以利亚伸手拨了拨希律的额发,声音很轻,“我去梦里找你好不好?”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喔。”
以利亚脱下长袍,轻盈地跳上床铺,将阖着眼睛的少年小心拢进怀里,爱惜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钻心的疼痛自心脏传来,以利亚只轻轻眨了眨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来自某只单纯俏皮的雌狸。
他们拥有相似的身世,充当着同一个国家的异类,没有谁称呼他们的名字,除了他们彼此。
就连离去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多好。
他们简直天生一对。
以利亚勾了勾嘴角,欢快的调子渐渐落了下来,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有谁经过,就会发现巨大山洞中紧紧相拥的曾经的少年骑士与先知大人,他们躺在光洁的石板上,周围散落着外袍,一根扭曲的枯树枝和细碎的花朵。
他们都曾被众多视线簇拥供奉,似是风光无限,却是浮沉在谎言中的小舟罢了。
历史也不曾记住他们,不过正因如此那名狐狸先知对少年骑士为数不多的实话便是“历史不会遗忘您”。
他们从未被历史记住,自始至终记得希律的人只有以利亚,记得以利亚的人也只有希律,只有他们知道彼此的名字,也只有他们会以此来呼唤彼此。
所以他们被共同遗忘在幻象的角落,前往了五彩斑斓的梦境。
那独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