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暮色如墨汁浸透宣纸,戌时的梆子声刚过,两道纤影已掠过飞檐。
青瓦在足尖轻点下发出细微脆响,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穿黛色劲装的女子忽然收势,她耳垂上的月牙坠子微微晃动,映出身后同伴骤然止步时翻飞的藕荷色裙裾。
“瓦片有机关。”时宴捻起半片碎瓦,裂纹处渗出荧绿汁液。
阮兮轻笑,指间寒芒闪过,时宴解下腰间软鞭,拦住阮兮:“等会不急。”
“姐,这院子是他们情报网?”
“不是,是程肆祖宅,我们先把他家炸了,再说别的事。”时宴说着手已经往衣袖里掏,摸到霹雳弹的时候,听见屋内传出交谈声。
“少主,老爷被药王谷的人给杀了,我们什么时候杀上药王谷!”
“那不是你们自己非得和万圣道打交道,自己闹上天机山庄,死了还要找药王谷的事,算什么?”
阮兮听到这里就想下去把这俩也抹脖,但时宴拦住阮兮,“嘘,听下去,等会炸了他们。”
“少主,那是你父亲!”
“父亲?算了不与你多言,至于你要让我和万圣道打交道,我不同意。”程怀川语气十分不屑。
“少主,只要和他们合作,你就能名正言顺做上明月宗宗主!”
“为何我要做明月宗宗主,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建一个宗门?”
“少主,我们对于明月宗来说,世人知道明月宗对我们程家有恩,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建成自己的宗门,你能坐上宗主之位,只能踩着时宴坐上位置!”
“时宴时宴,又是她!”程怀川猛得拍桌,这声响让屋檐上她们不免再度静声。
“姐姐,他真的有这么恨你?”
时宴自己都不知道程怀川恨意这么大,她努力回顾,最终沉默不语,她依旧还是想不起来什么。
至于之后程怀川和管事说了什么也不重要,时宴想着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便想着等夜再深一些,她们探入书房搜集一些秘事,随后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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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敲到第二声,时宴的软鞭缠住守夜人的脚踝。阮兮翻身掠过回廊,指尖银针在月光下划出七道弧线,七个护院如断线木偶般栽进花丛。
“东南角的更漏有问题。”时宴用鞭梢轻点窗棂,雕着饕餮纹的铜漏偏移三寸,书房门悄无声息滑开。腐坏的羊皮味混着血腥气涌出,阮兮刚要迈步,被时宴用鞭子拦住腰身。
三支淬毒弩箭钉在她们方才站立处,箭尾系着的银铃还在颤动。时宴挑起案头砚台掷向屏风,墨汁泼在素纱上显出纵横交错的丝线——整个房间布满肉眼难辨的琴弦机关。
“程家老宅用《璇玑谱》布阵。”时宴靴尖轻点地面莲花砖,七步之后停在博古架前。
指尖抚过某处刀痕,那是明月宗弟子独有的标记。
暗格弹开的瞬间,阮兮突然扯住她后领:“别碰!”
檀木匣里躺着半枚带血的明月环,时宴自己的宗主信物正在怀中发烫。两枚玉环纹理本该严丝合缝,此刻却在匣中玉环内侧看到细密的裂痕——分明是被人生生震碎。
“十五年前时宗主暴毙时,信物是完整的。”
阮兮用银簪拨动碎玉说道。
“这事我查过,这里不会再有秘密了,走!”
七枚霹雳弹沿着回廊雕花立柱滚落,阮兮腕间银镯与青瓦碰撞出细碎清响。时宴的软鞭缠住飞檐斗拱猛然发力,两人借势腾空的刹那,赤红火舌从地砖缝隙中冲天而起。
琉璃窗棂在热浪中炸成晶雨,百年紫檀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阮兮翻手甩出最后三颗铁莲子,精准击穿承重柱上的蟠龙浮雕。
“走水了!西跨院......”护院的惨叫被轰鸣吞没。
整座宅院仿佛被无形巨手按进地底,青石地砖翻涌如浪,藏书阁的千卷典籍化作漫天火蝶。
“时宴!”
嘶吼穿透连绵爆裂声,程怀川的声音像淬毒的冰锥钉入耳膜。
阮兮的银针已经没入袖中暗袋,却在转身时凝滞了动作。
冲天火幕将夜幕撕成碎片,程怀川立在坍毁的月洞门前,织金云纹大氅在热浪中猎猎翻卷。
燃烧的匾额砸在他脚边,“程氏宗祠”四个鎏金大字扭曲成赤红溪流,顺着石阶蜿蜒至他皂靴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