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打过一架,相柳此刻心情特别好。
相柳也许,你见过了人间的美好,便会发现世间之事没有什么过不了的坎儿。
相柳向着天空大喊了一声“毛球”。很快,一只白色的大鹏便振翅而来。
寒衣看着这只鸟,回忆扑面而来。她望向旁边的相柳,心中不免失落。
他果然还是没有认出她。或许,当初他在将自己送往皓翎之后,便已经将自己忘了个干净,再也没有去看望过,否则,他怎会不知,当初的小渔村早在十九年前就被洪水淹没了。
相柳抓着寒衣的肩膀,带着她飞上了“毛球”的背。
再临此景,寒衣有些心酸,但她还是压下了。
相柳看着寒衣如此紧绷的模样,不禁感叹。
相柳你每天都这么绷着脸,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成,不累吗?
李寒衣像你一样日日笙歌,便很好吗?
相柳在路上变幻了容颜,寒衣清楚的看到,他的一头白发就那么渐渐变成了黑发,衣服也从纯白之色变成了华贵的紫色。
仿佛就在这一瞬间,相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防风邶。
李寒衣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防风邶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寒衣跟着防风邶落在了一条没什么人烟的小巷,之后又进了一扇门,然后寒衣便感觉他们一直在往地下走。
李寒衣这个地方在地底下?
防风邶嗯,这是个地下赌场。
寒衣哑然,赌场?果然是防风邶的作风。
防风邶知道她有疑惑,于是解释了一番。
防风邶这里是离戎族人开设的地下押注场所,和普通的赌场不一样。离戎氏的祖先就是双头天狗,而这里的每一个客人都要戴上面具。不过你就不用再戴了。
说完,防风邶自己便戴上了一个面目可怖的面具。然后二人一同继续前行。忽然,寒衣手中的铁马冰河散发出了蓝色的光芒,且震动不止。寒衣很惊讶,不明所以。
防风邶思索一番,得出了一个答案。
防风邶听闻昔年昆仑上仙有两大佩剑,纵横天下,一柄就是你手中的铁马冰河,而另一柄名唤玄阳。只是听说玄阳剑早在千年前便损毁了剑身,其剑胚也不知遗落何方。铁马冰河这个样子,估计是感受到了玄阳剑胚的气息。
李寒衣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传说?
防风邶以你的年纪,想要知道确实是难事。
闻言,寒衣无言以对。她年纪小,那又如何?她照样也能干翻很多人。不过,她也在此时有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悲凉之感。在相柳面前,她或许永远只是一个小孩子吧!
李寒衣玄阳剑的主人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管他是谁?
言罢,防风邶也觉得,要在这么大的地下赌场找到玄阳剑的主人很艰难,于是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二人继续向赌场中央走去。
地下城里站满了客人,纷纷看向中央斗兽场,而防风邶和寒衣走到围栏便才看到,那里面关着两个年轻奴隶,在一堆疯狂呐喊声中斗得不死不休。
李寒衣他们是,妖族?
防风邶不错,神族经常会将一些小妖抓来,囚禁,以他们的生死作为赌注,吸引看客。
李寒衣把妖族的生死作为押注赌博的工具,他们也太过分了!
防风邶这就是大荒,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人族虽然弱小,但神族之间毕竟还有契约约束,不会轻易干涉人族的生活。而妖族却一直被当作是阴险狡诈的代表,不是被赶尽杀绝,就是被抓来当作奴隶。大部分的妖族都会躲在深山之中,不敢轻易踏出,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不少神族子弟潜入深山,将他们捕获,用来供人享乐。
寒衣听了这番话,顿时心头火起,右手更是不自觉地抚上了铁马冰河的剑柄,想要一剑掀了这个地方。然而,防风邶及时制止了她。
防风邶你要是把这里掀了,就是得罪了离戎族,更何况,这样的地下城,在大荒到处都是,你掀得了一座,难道能把所有斗兽场全部掀翻?到了那时候,你要如何在大荒立足?
李寒衣可是,他们未免也太过分了!
防风邶并非所有神族中人都会这么做,毕竟买卖奴隶也是不光彩的事情,否则为何这些人都要戴着面具才会进来?
李寒衣你让我来这里,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耿耿于怀吗?
防风邶我只是想告诉你,大荒中不公平的事情有很多,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寒衣那你呢,你有没有被区别对待?
相柳是辰荣义军的核心,但他妖族的身份也是大荒共识,在这些神族的眼中只怕也是受尽歧视。
防风邶看着寒衣,没有回答。
辰荣义军经过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早已团结一心。但军中人数众多,神族又向来高高在上,他们畏惧相柳不敢明言,但背地里的冷言冷语,相柳听过不止一次,只是他都忍下来了。
此刻,面对李寒衣,相柳没有办法违心地说出“没有”,只能避而不答。
两个奴隶的战斗已经结束,最终结果就是一死一伤。而看台上的人,有的在欢呼,有的在怒骂中离开,完全不在意那些死的奴隶变回兽形后被抬走,活下来的奴隶也缩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眸死气沉沉。
寒衣注意到,防风邶一直在看着那个缩坐在角落里的奴隶,而与此同时,那个奴隶也抬起头看向了防风邶。
只是看了一眼,他们便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在回去的路上,寒衣一时好奇。
李寒衣你认识那个奴隶?
防风邶见过几次!
李寒衣被抓进去的奴隶,还能出来吗?
防风邶能,但是希望渺茫!只要赢够场次,便会被放出来,但只要输了一场,就是死路一条。
如此残忍的道路,他们这么走着,还能走多久呢?
李寒衣你知道这里关的都是你的同族,却还经常过来,为什么?这个地方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意义吗?
防风邶如果我说,我曾经也是这斗兽场中的奴隶,你会信吗?
李寒衣我信!
防风邶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待过?
虽然防风邶看上去像在开玩笑,但寒衣觉得,他刚刚说的话,就是真的。曾经的相柳,就是一场场在无数次缠斗中存活下来的。
寒衣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相柳,该有多绝望!无休止的战斗,看不到的希望,日复一日的生活。天色已经暗了,寒衣和防风邶就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李寒衣可我还有一事不解,既然你是赢够了场次才离开的,那洪江是怎么救的你?
防风邶听完便无奈地笑了,她果然不相信自己否认的话。
防风邶当时,我虽然走出了赌场,却也满身是伤,我想要回到海里,却差一点,被海上的大涡轮给卷了进去,是义父救了我!
李寒衣所以你便跟着他了?
防风邶他当时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我拒绝了!后来,我就一个人去了北方,生活了几百年。再后来——
李寒衣再后来,辰荣国灭,洪江带着辰荣残军苦苦支持,此时一个大傻子找上门来,然后便再也甩不掉这些牵绊了。
寒衣猜的大差不差,防风邶也没有反驳。
李寒衣如果你当初没有去找洪江,你现在就可以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地生活。而你是妖族,那些神族士兵面上服你,内心却不见得待见你,你——
防风邶我做的决定,从来不后悔!
防风邶打断了寒衣想要劝说他离开的话。
寒衣知道是自己逾越了。她以为,今天防风邶愿意敞开心扉,和她说了这么多的过往,应该是愿意相信她的。
可是相柳从来都有自己的坚持。辰荣残军虽然只能偏居一隅,但世人提起他们,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敬佩的。
李寒衣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防风邶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寒衣闻言,便自觉地转身走了。
她想,或许,她和相柳、小夭等人都不一样,她的心里没有这么多包袱,她也不会一厢情愿地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永无止境地做着让自己不快乐的事情。
而防风邶看着寒衣离开的背影,也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清楚,寒衣是希望他能过得更好,只是他有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