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寒衣发现自己的身形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剑都好像要比上一次吃力了。
相柳你终于发现了,你每和我的剑接触一次,这剑上的寒意便会侵入你的身体一分,再过不久,你就会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而这就叫剑势。
寒衣不信邪,还想反抗,相柳便继续提醒她。
相柳这里是我的地盘,每一片雪花都可以成为我的助力。看来今日,你注定要摘下这面具了。
寒衣试了几次,却徒劳无功,她有些挫败,可更多的是不甘。
她想起桃花村的那场劫难,还有小渔村的水灾,还有那句相柳所说的“我不养废人”,每一幕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甘心,自己每一次都拼命抗争,却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无能为力。
她知道相柳有难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时的她不是那么平凡普通的少女,相柳是不是就不会丢下她了?
既然这些雪花都被相柳掌控,那么自己可不可以也有别的助力?
寒衣的脑海中最后便只剩下了这句话。
而相柳也看见了寒衣眼中的不甘,他暗叹自己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紧了,正想收手。忽然,他便感觉到了寒衣周边气场的变化。
在百里之外的雪山脚下,无数桃花于瞬间坠落,沿着陡峭的崖壁攀登而上。山脚下的居民皆被这一幕深深震撼。
无数桃花飞舞至寒衣身边,便是相柳也只能暂避锋芒。
下一刻,寒衣睁开双眼,口中轻吐。
李寒衣月夕花晨!
随着剑气的涌动,所有的桃花在寒衣的身后凝结成了一朵桃花的形状,仿佛雪原之上盛开了一朵巨大的桃花,耀眼夺目,为这白色的世界平添一抹春色。
而寒衣就站在桃花中央,仿佛她就是这世界的中心。
相柳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眼底涌动着异样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原来在这冰天雪地中,也能出现桃花。
只可惜,寒衣的灵力终究是有限的,坚持了片刻,她便倒在了桃花瀑布中。
相柳见状急忙冲了上去,查看她的情况。
还好,寒衣只是躺在雪地上,呼吸急促地喘着气,想来也是累坏了。
李寒衣你这剑势,我可算破了?
相柳当然!
虽然,寒衣也没赢就是了。
相柳也看出来寒衣不愿意把面具摘掉,所以没再强迫她了。只是扶了她一把,二人看到远处的夕阳,才恍然,这一战竟然打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
李寒衣好美的夕阳啊!
寒衣想起,他们初见之时就是坐在一只大鸟的背上,看着夕阳,飞越深海。
寒衣惊叹夕阳的美,相柳却一直看着还在漫天飞舞的花瓣,沉默不语。
夕阳之景,日日可看,可这桃花胜景却难能可贵。尤其是在北方,这样气温极低的冰雪世界里。他曾在这里待过数百年也未曾见过不是白色的东西。
是寒衣让他知道了,雪地里也能有桃花盛开。
二人一同坐在崖壁上,观赏这夕阳之景。
相柳见寒衣如此痴迷夕阳景色,不禁有些疑问。
相柳夕阳日日可见,真有那么好看?
李寒衣以前,我总是忙着练剑,好像错过了天地间很多的美景。
相柳现在看,也不迟。
李寒衣人生总是要有取舍,我要变得强大,就必然会错过这些美景。
相柳变得强大又有什么用?你还年轻,所以不明白,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改变的,我们能做的就是享受当下。
寒衣想了想,开始说了心中的疑惑。
李寒衣所以你假扮防风邶,也是为了享受当下。
李寒衣想起防风邶时常流连歌舞坊,又对女孩子言语之间很是轻浮,听说还有许多艳闻,倒也确实是在享受当下了。
相柳明白李寒衣在想什么,不禁有些气恼。
相柳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无所事事的人,无聊到去冒充一个人。
李寒衣那你总不可能是真的防风邶吧?
相柳我的确不是真的防风邶,可我也并不是故意要冒充他的。
李寒衣那真的防风邶呢?
相柳真正的防风邶已经死了。
原来,真正的防风邶因其母出身微贱,幼时常遭欺凌,后来身负巨债无力偿还,只能远遁极北之地,多年未有音讯,家里人皆以为其已经身死。
岂料防风邶临终前在北地遇到了相柳,愿舍一身灵血和灵力,委托他帮忙照顾家中母亲。
也正因如此,相柳以防风邶的身份回到防风家,日复一日的照顾娘亲,直至对方含笑离世,更是以孝美名传于外界。
李寒衣没想到,你也会照顾一个病人那么久。
寒衣想起相柳当年拒绝她的场景,不由心中酸涩。
相柳我从小无父无母,遇到防风邶的母亲才感受到亲情温暖。虽然她卧病在床,但拳拳爱子之心却一点儿都不必别人少,所以其实是我占了便宜。
李寒衣原来是这样!等等,你说你之前生活在这里,那你也一定知道铁马冰河了?
相柳它愿意认你为主,说明是你和它的缘分比较深。
相柳确实知道铁马冰河,并且还用过它一段时间。不过,他可以感受到铁马冰河不想认他为主,说明它真正的主人还未曾出现,于是将它封存在了雪山中。
造化弄人,最后,是李寒衣穿过重重雪山,取走了它。
缘分,真的妙不可言!
相柳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突然敞开心扉,和李寒衣说了那么多。或许是因为这朵在雪原上盛开的桃花吧!
相柳你呢?你是怎么上的玉山?
李寒衣当时,家里发大水,村庄都被淹没了,我的家人也被淹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是玉山收留了我,师父还收我做了关门弟子,传我剑术。
相柳既然是王母的弟子,你的师兄弟应该都对你不错才对,为何你?
李寒衣你是说为何我不喜与人亲近,只痴迷于练剑?
相柳默认地点了点头。
李寒衣而这么多次的死里逃生,让我明白了,实力才是唯一的武器,只有自身强大,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相柳所以,你就选择了一心练剑,专注剑道。
寒衣点了点头。
李寒衣最初上玉山的时候,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我,他们见我是个女孩儿,比试的时候都会让着我,可久而久之,我就发现,这样的比试毫无意义。如果不经历生死,修炼只会止步不前。
相柳所以你戴上了面具,希望你的那些师兄不会在比试中让着你?可这样真的有用吗?
李寒衣一开始自然是没有的,可是戴上了面具之后,我和别人的交流就会减少,他们对我渐渐忌惮,比试也就不敢再留手了!
相柳可是这样真的值得吗?
寒衣的眼神在此刻黯淡了些许。
李寒衣我的亲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在想,也许我就是个扫把星,否则,为什么所有亲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不想再把自己身上的霉运带着其他人,所以远离就是最好的办法!
寒衣看向相柳,眼中出现些许痛苦的神色。
相柳在此刻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女孩儿了。
相柳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着悲惨经历的不只你一个,大家都能活得很好!
李寒衣我没有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大家过好各自的,而练剑就是我现在唯一的追求,我的能力强大了,也就不会再陷入当年那般的困境。
相柳当然相信她现在活得很好!经历了苦难,却依然能够找到前进的方向,不会怨天尤人,不会陷入痛苦和困境。
相柳其实很多事情,换个角度来看,结局就会大不相同。那么多人都死了,只有你命大活了下来,难道不足以说明是老天爷在眷顾你吗?
寒衣看着相柳在一本正经地安慰她的样子,忍俊不禁,身上的冷意也少了几分。
李寒衣没想到,相柳大人也会安慰人,把这话说给辰荣的士兵听,他们肯定不会相信,只会以为这是被人附体了的军师。
相柳听了竟也笑了。的确,他很少会这么说话。
经此一战,李寒衣顿悟了天地之力,能以自身力量,牵引天地造化,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寒衣的修为还是太浅了,此路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