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

冷如燕把相册抱在怀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封面。吴与为走过来，轻轻抽走相册合上，又给她裹了条毛毯：“小禾醒了该饿了，你去冲奶，我来收拾。”

她点点头，机械地走向婴儿房，冲奶时看着奶粉罐上的刻度，忽然想起艾上春以前总笑她“养孩子跟做实验似的，精确到克”。那时艾上春歪在沙发上，晃着腿说：“等我有娃了，就糙着养，饿了就喂，困了就睡，哪用这么讲究。”

可她给小禾织的毛衣，针脚密得均匀，连袖口都收得整整齐齐，比冷如燕自己买的还精致。

冲完奶回来，见吴与为正把相册放进书柜最上层，旁边摆着艾上春送的那盆绿萝——以前总被她吐槽“浇水都嫌麻烦”的人，却记得每周三提醒冷如燕给绿萝浇水，说“这玩意儿渴了会蔫，跟小禾似的要哄”。

“别收起来了。”冷如燕忽然开口，“放茶几上吧，想她了就翻翻。”

吴与为没说话，把相册挪到茶几中央，又找了个玻璃镇纸压在上面，免得被风吹翻。阳光透过纱帘落在照片上，艾上春的笑脸好像动了动，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下午袁徐来了，手里拎着个纸箱，里面是艾上春的东西。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就蹲在门口没进来。

“她……早就准备好了。”袁徐的声音哑得厉害，“说万一哪天她没回来，这些就给你。”

冷如燕打开箱子，最上面是本日记，翻开第一页，是大学时的字迹：“今天跟如燕去看电影，她居然哭了三次，笑点还奇低，跟个小孩似的……不过她递纸巾时，把包装拆好了递过来，细节控没救了，但挺可爱。”

往后翻，记着她第一次见袁徐的紧张，记着她偷偷去学织毛衣的笨手笨脚，记着她发现毒贩线索时的害怕，却写着“不能告诉如燕，她怀着孕呢，会吓着”。最后一页停在三天前：“明天要去做个了断，袁徐不知道，如燕也不知道。其实挺怕的，但一想到他们好好的，就觉得值。如燕的二胎要是个女孩，就叫‘念春’吧，算我留个念想……”

冷如燕捂住嘴，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计划好了，却唯独没给自己留条后路。

袁徐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她总说，等这事了了，就辞职跟我去乡下，种点菜，养条狗……”

吴与为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按在沙发上，递了杯热水。冷如燕擦干眼泪，把日记收好，从箱子里翻出个布偶——是艾上春亲手缝的小狐狸，歪歪扭扭的，却是小禾最喜欢的玩具。

“她提到的‘念春’，”冷如燕声音还有点抖，却很坚定，“如果真有二胎，不管男孩女孩，都叫这个名。”

袁徐抬起头，眼里亮了点：“真的？”

“真的。”冷如燕点头，拿起那只小狐狸，“以后我们常聚，带着孩子，给他们讲小禾的干妈，讲一个特别勇敢、特别好的姑娘。”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正好。小禾在婴儿床里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小手去够那只小狐狸。冷如燕走过去抱起她，指着小狐狸说：“禾禾，这是春姨姨做的，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哦……”

有些告别不是终点，只要还记得，那个人就永远在。就像艾上春留在日记里的笑，留在布偶里的暖，留在他们心里的惦念，会陪着他们，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