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校庆那天的阳光格外慷慨，把梧桐树叶滤成透亮的金绿色。冷如燕站在当年的教室门口，看着黑板上还没擦净的“距离高考还有100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看什么？”

吴与为手里拿着两罐橘子汽水，是他们高中时最常喝的牌子。“你看讲台旁边的墙，”他指着一处浅浅的刻痕，“当年你总在这儿背《离骚》，我就在这儿偷偷刻了字。”

冷如燕凑近一看，刻痕歪歪扭扭的，是个小小的“燕”字，旁边还画着个简笔画的坐标系，原点正好落在“燕”字的正下方。“你这是……把我当坐标原点了？”

“嗯。”吴与为的耳尖微红，“那时候觉得，不管解多难的题，只要抬头能看见你在这儿，就像找到了坐标轴，心里特别稳。”

不远处的操场上，艾上春正拽着袁徐跑向单杠。“当年你就是在这儿给我讲杠杆原理，说单杠的支点怎么找最省力，结果自己上去就摔了个屁股墩。”她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单杠旁的老槐树，“我还在这儿埋过你的眼镜呢，你找了三天都没找到。”

袁徐无奈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早知道你埋这儿了，毕业那天就挖出来了。”盒子里是副旧眼镜，镜片边缘有点磨损，“当时怕你不好意思，没告诉你。”

艾上春捏着旧眼镜，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袁徐因为找不到眼镜，眯着眼睛看了三天黑板，直到她“碰巧”在槐树下捡到给他。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她把眼镜塞进他手里，转身抱住他：“那现在罚你，再给我讲一次杠杆原理。”

音乐教室的钢琴还在老地方，琴键有些发黄。谢霏坐在琴凳上，指尖落下，弹出《星空备忘录》的前奏。许朗就站在门口，穿着熨帖的便装，手里捧着束向日葵——她当年在音乐教室门口种过的花。

“赶回来啦？”谢霏回头笑，眼里的光比琴键还亮。

“嗯，刚结束任务就往这儿赶。”许朗走到她身边，把向日葵插进窗台上的空瓶里，“记得你说过，向日葵跟着太阳转，就像我们，不管隔多远，心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谢霏的指尖在琴键上顿了顿，忽然转身抱住他：“上次你说要合唱《天台星》，什么时候录？”

“等我下次休假。”许朗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这次一定不迟到。”

校庆晚会的灯光亮起来时，三对人影并肩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艾上春靠在袁徐肩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冷如燕和吴与为头挨着头，看学生们表演当年他们跳过的集体舞；谢霏的头枕在许朗腿上，听他讲巡逻时看到的银河，说比音乐教室的星空灯还亮。

主持人在台上说：“愿我们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艾上春忽然戳了戳身边的人：“哎，你们说，咱们现在算不算‘归来仍是少年’？”

袁徐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很踏实：“算，因为身边的人一直没变。”

冷如燕看着吴与为眼里的自己，笑了：“不仅没变，还更懂彼此了。”

谢霏仰头看许朗，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就像向日葵和太阳，不管走多远，总会朝着同一个方向。”

晚风吹过操场，卷起几片梧桐叶，像一封封迟到的信，诉说着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心意。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少年时的真诚，和身边的人一起，把每个当下，都过成值得回味的将来。

晚会结束时，吴与为忽然拉起冷如燕的手，往教学楼跑。“带你去看个东西。”他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老槐树下，他借着手机灯光，照亮树干上的刻痕——是个心形，里面刻着“冷如燕”和“吴与为”，还有一行小字：“sin²α + cos²α = 1，我和你，缺一不可。”

冷如燕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刻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高三那年的数学课，他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原来有些承诺，从一开始就刻在了心里，像这树干上的痕，历经岁月，反而越发清晰。

远处传来艾上春和谢霏的笑声，袁徐和许朗正追着她们往校门口跑。吴与为伸手，替冷如燕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

“走吧，”他说，“去吃你最爱的糖葫芦，就像当年放学那样。”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道永不相交却始终并行的坐标轴，丈量着属于他们的，漫长又温暖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