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

真心话大冒险的余温还没散去，艾上春已经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指挥袁徐去煮夜宵：“要吃你上次做的番茄牛腩，多放番茄，酸溜溜的才开胃。”

袁徐无奈地笑，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抽油烟机嗡嗡响起时，谢霏凑到冷如燕身边，指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上次看你还没戴，这是……”

“吴与为给我打的。”冷如燕指尖摩挲着戒面，上面刻着细小的“燕”字，“他说找老银匠学了半个月，手都被锤子砸青了。”

许朗正帮吴与为收拾散落的游戏牌，闻言抬头笑：“跟我学的吧？我上次给谢霏做军功章吊坠，也是笨手笨脚的，被战友笑了好几天。”

吴与为的耳尖红了，把一张红桃A塞进许朗手里：“别瞎说，我那是……数学老师的严谨，每个刻度都得算准。”

厨房飘来番茄的酸甜味，艾上春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对了！下个月学校有校庆，咱们几个不是校友吗？一起回去看看？”

“好啊！”谢霏眼睛一亮，“我还想去看看当年的音乐教室，记得你总在那儿堵我，抢我的零食。”

“谁抢你零食了？”艾上春瞪眼，“那是帮你减肥！”

说笑间，袁徐端着砂锅出来，牛腩的香气瞬间填满客厅。他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最后才坐到艾上春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抱枕：“小心烫。”

艾上春舀了一勺汤，忽然想起什么，冲冷如燕眨眼睛：“说起来，校庆那天正好是你生日，吴老师准备了什么惊喜？”

吴与为正给冷如燕吹凉牛腩，闻言动作一顿：“保密。”

“还保密呢？”艾上春挑眉，“上次我看见你在文具店挑贺卡，是不是想写情诗？需不需要我指导？我可是心理医生，最懂怎么戳中人心了。”

“不用。”吴与为一本正经，“我准备用函数图像画个爱心，旁边标上解析式，她肯定懂。”

全屋人都笑了，冷如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想起高三那年，吴与为就是在数学课上，用三角板给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被老师点名批评，却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sin²α + cos²α = 1，就像我和你，缺一不可”。

夜宵吃到一半，许朗的手机响了，是部队的紧急集合通知。他放下碗站起身，谢霏立刻跟着站起来，替他理了理衣领：“注意安全。”

“嗯。”许朗弯腰抱了抱她，“校庆我尽量赶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艾上春戳了戳谢霏的胳膊：“别担心，他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谢霏笑了笑，舀了口牛腩：“我知道。”她低头时，颈间的军功章吊坠轻轻晃动，那是许朗用第一枚军功章融了重铸的，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夜渐深，吴与为帮冷如燕收拾好画具，袁徐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和客厅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艾上春忽然举着手机跑过来：“快看！我翻到咱们初高中毕业照了！”

照片上的几个人还带着青涩，艾上春扎着高马尾，正抢谢霏手里的冰棍；冷如燕站在吴与为身边，手里捧着本《诗经》，耳尖红红的；袁徐则穿着白衬衫，戴着厚厚的眼镜，站在最边上，目光却偷偷落在艾上春身上。

“那时候袁医生多腼腆啊。”谢霏笑着说，“谁能想到现在这么会照顾人。”

袁徐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推了推眼镜：“那时候总怕说错话，只能在她生病时，偷偷往她桌洞里塞感冒药。”

艾上春的脸忽然红了，原来他早就注意到自己总在冬天感冒。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现在补偿你，以后你的感冒药我包了。”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冷如燕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忽然觉得时光真奇妙——当年躲在走廊拐角偷偷看吴与为解题的自己，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能和他并肩站在同一所学校的讲台上，用他的函数和自己的诗句，给学生们讲同一个故事。

吴与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校庆那天，我带你去看当年的那棵梧桐树，我在树干上刻了字。”

“刻了什么？”

“保密。”他笑，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夜深人散时，袁徐送艾上春回家，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艾上春忽然停下脚步：“其实我知道你在贺卡上写了什么。”

袁徐愣了一下。

“你肯定写‘愿我的手术刀，能护你一世安稳’。”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而我的听诊器，会永远为你听好每一次心跳。”

远处的救护车鸣笛声隐隐传来，袁徐握紧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的安稳。原来最好的陪伴，就是这样：你奔赴你的战场，我守好我的阵地，却总能在转身时，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像高中时那棵永远向阳的梧桐树，根缠在一起，叶望向同一片天。